《最后的生命》 第一幕
坐在办公桌前,一耳进一耳出地听着打字机挞挞的声音,眼皮开始打架。又是那个梦,战火冲天的世界,天空都被染成一片绯红,我站在高处,脚下一片汪洋,眼前的房子却火光冲天。我转过头,地上躺着一具死尸,双眼愤怒地瞪着我。一阵寒颤,我发疯似的,喘着粗气,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胡乱在地上画了个圆阵,一道蓝光,当我醒来之时,双腿瘫软等待着面前的怪物向自己的颈部咬去……“不要!!!!!”我挥手挡住脸,有一双手抓住了我……“弗德里亚少校,弗德里亚少校?”
“霍零塔下士?”我咽了口水。看到的是“绿豆眼”霍零塔下士。他正眨巴着眼想从我的眼睛里找到些什么。
“少校,您没事吧?!”他也咽了口口水,递过一条手巾。
“哦,谢谢。”我习惯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您最近太疲劳了,虽然是移交工作,也不用这么拼命呀。还有,您最近好象越来越来常做噩梦了。”下士又递来一杯热水。
“谢谢提醒。现在什么时候了?”我走到窗前,阳光很好。
“16点整。”下士扶了扶大大的黑框眼镜,“您该下班了。要我开车吗?”他的脸上显然浮出了两道红晕。
“不了,我搭公车回去。”微笑,使他的脸更红了。还没等他支支呜呜完,我已夹起文件走出办公室。
坐在公车的车厢里,乘客们的眼光有些不同,这使我坐立不安。突然,一个小女孩手握着一束小菊花,大大的眼睛朝我的肩章瞪着。
“姐姐,你是当兵的吗?”她又凑近军装打量。
一个年轻妇女拉住她说:“不要打扰军官姐姐,会挨骂哟!”
“军官?”女孩不解地瞧瞧妇女,又转过头瞧瞧我。我朝她笑笑。
“姐姐一定很了不起!这么年轻就和爸爸一样了呢!”
“爸爸也是军官吗?”
女孩很坚定的点了点头,“可是妈妈说爸爸去出差了,要很久才回来。姐姐,你找到爸爸的时候告诉我好吗?”
我诧异地看了看那名母亲,她的面色很沉重,我抚摸着女孩的头发,答应了她。年轻的母亲告诉我,孩子的爸爸是日尔奇利亚圣战时死去的。我打了个冷颤,日尔奇利亚圣战,这个可怕的名字又一次连同那个可怕的梦潮水般得涌入我的脑海,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腿。
告别母女,为自己找了个不工作的借口,跑到房子后缘的小河旁稍稍躺了一会儿。屋里的电话响了也懒得接。随它去吧,我翻身睡下,刚闭上眼,马上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醒我。犹豫了好久才被迫被肚子的叫声催去厨房。回头看看日历,离调职时间还有一天。
火车站上,我的前手下们(因为调职令上不准我带手下)个个面容憔悴,都奋力地挥着手臂,我望着这样的他们越来越远,不知不觉也流下两行泪来。圣司坦丁,迎接着我的会是什么呢?深吸一口气,我凝望着远方的山峦。
“欢迎,欢迎您,艾丽亚斯·弗德里亚少校。”一个长相粗旷的士官向我敬礼,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发麻。“请这边走。”手势还算有礼貌,但很没眼界地让我一个人提着沉重的箱子。算了,毕竟人生地不熟的。
他带我到了军部的官兵宿舍,“请先将就一下,明天先照着上面的做。”他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日程之类的东西。好吧,先将就着。
很不舒服地过了一夜,翻身起来时才凌晨3点,但又睡不着,只好先起来再说。走廊上空无一人,窗外一片薄薄的雾气,冷冷的空气令人为之一振,清醒起来。我回到房间,给自己找了一点早餐,看起昨天拿到的日程表:七点到情报部报到。就这一行。不能早点吗?改在六点也可以嘛。
七点,我还在走廊里徘徊。“请问,情报部在哪里啊?”
“哦!你是新来的吧!”
“那请问,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
“啊?!那个……谢谢你了。”什么啊,不知到还浪费我的时间!完了,完了,七点一刻了!
“你没事吧?”正在我抓耳挠腮只时,有人拍拍我的肩。“你第一次来这里吗?是迷路了?”是位女军官嘛。
“是的,我……对不起,你能不能告诉我……”
“情报部是吗?”她看着我,好象一般的军人一样,冷漠。我点点头。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
“真的吗?谢谢,谢谢!”高兴,很高兴!我鞠躬以表示感谢,但她回过头来叹了口气说:
“你真的是军人吗?”看我点点头,她好象有点无奈,“全是那次战争留下的吧。”回过头去,这为冷漠的女军官没给我半点回答的余地。
“你是说日尔奇利亚圣战,是吗?”
“看来你真的是‘伊德鲁’。”她回过头来。
我没有回答,我能做的,只有不去看她的眼睛,仅此而已。
“到了。”女军官在一个走廊的尽头停下,推开面前的一扇大门。
“这里吗?可是什么也没有啊。没有标志,没有门牌,没有……”
“情报部。”
“什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情报部?!那这调职是……
“请进吧,艾丽亚斯·弗德里亚少校,欢迎来到圣司坦丁中央军部。”
“可是,可是我……”
“哦,美丽的少女啊,欢迎来到同样美丽的圣司坦丁中央军部!来,让我们欢庆你的第二次生命吧!”呃?????出于条件反射,我向面前向我冲来的男人举起了手枪。
“等一下,艾丽!”谁?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是,是梦里的……
“适可而止,洛司肯。”洛司肯,林卡·洛司肯?不会吧,那他是……一张脸从房间的阴影中出现。我倒吸了一口气。
“罗伊先生。”
“看来你还记得我,艾丽。那林卡你还记得吧。”
“我,是,是的。我记得。记得很清楚。”
“恩,很好,我亲爱的下属,只要你记得我的英俊脸庞,你还是我亲爱的艾丽亚斯。”当然记得,这种非人类的语言。
“那这位是……”我转向刚才带我来这儿的女军官。
“是,我是丽斯卡·艾罗少尉。刚才多有得罪,弗德里亚少校。”
“没,没有什么的。艾罗少尉。”我摇摇手,眼角瞥到罗伊先生神情凝重地盯着我。
“叫我丽斯卡。”丽斯卡微笑着,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冷漠表情。
“丽斯卡是我的部下。”罗伊先生关上门,向我解释道,“你被调到的是洛司肯所管辖的调查科。”大家坐下,只有丽斯卡正给我倒茶,这是我喜欢的东方茉莉,看茶盒,应该是新买的才对。“艾丽,你被调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我看着罗伊先生的眼睛,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突然给我的调职令,只给了我一星期时间进行交接,还不让我带手下,我也很奇怪,我的上司竟然比我后知道调职的事。问他们好象没有的事一样。怎么了?”
“那,情报部的事……”
“我也正想问呢,这事太奇怪了,调职令总不会出错吧?”
“如果出错了呢?”洛司肯少校神色奇怪。我突然意识到……
“你们……”由于愤怒,手心好象出汗了。他们在耍我?!
“好了好了。艾丽,其实我们……呃……艾,艾丽,你冷静点!”死命憋住笑的罗伊先生显然冒冷汗了。
“你是说,我被你们耍了?!罗伊先生?!”看着罗伊先生那张想笑不敢笑的尴尬面孔,我更是想骂他一顿了。
“请等一下,艾丽亚斯少校!”丽斯卡被看好戏的洛司肯拦住了。
“啊,艾丽亚斯,你的罗伊先生现在可是中校喔……好象不管用了!丽斯卡,咱们退后点。”
眼睛对着眼睛,罗伊先生脸上一副害怕的样子,眼里却没有一丝的畏惧。这样的话,我也不客气了。打响扳指,罗伊先生马上如同落汤鸡,看他还擦不擦得出火。
“呵呵,艾丽亚斯,你要罗伊就这么出现在他亲爱的同事和下属的面前吗?给点面子嘛!”
“不用了。”罗伊先生退到窗前,“艾丽,住手吧。”他摇摇手,递给我一块手巾,“擦擦汗吧,你一生气手心就会出汗,现在这个毛病还没改吧?”和四年前的他一样,一点没有改变,一点也没有。那种微笑,那种表情。我接过手巾,只觉得快要哭出来的冲动绞得我心里难受。
“关于调职的真相,艾丽,我想你应该很清楚。”罗伊先生整整军装,“作为皇家伊德鲁,应该做些什么?我要你最真切的回答,艾丽亚斯·弗德里亚少校。”现在的这张脸是我见到过的,罗伊先生最严肃的面容了。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我有这种预感。
“皇家伊德鲁,不,所有的伊德鲁,都应该为人民而生。”没错,四年前,罗伊先生,在破败的废墟中,同样的话,同样的坚定。这样的誓言,在我面前又一次地出现了。
“你是说,罗伊先生,是你调我回来的?”
“艾丽,这是个艰巨的任务,非常危险,也许会失败。我不能勉强你,这由你决定。”
“是吗?”我耸耸肩,“‘已经决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这不是你说的吗?”不会变的。四年了,他爬上了的这个位置还不足以改变现状,现在要改变的,是他自己的台阶,是他继续向上的支撑。所以叫我回来,所以做这个危险的决定是吗,罗伊先生?你也太小看我了,以为我是有了约定而不会实行的人吗?那样可不配成为你的搭档不是吗?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艾丽亚斯少校,你作为我的副手已被录用,和我熟悉情况去吧!!”洛司肯笑嘻嘻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真想捅他一刀。
房间里只留下罗伊先生和丽斯卡两人“中校,那样好吗?艾丽亚斯还很年轻。”
“没有问题,丽斯卡。别人的话我还有点担心,但是她是艾丽亚斯·弗德里亚,那就绝对没问题。”对着丽斯卡还有些狐疑的表情,罗伊握住了左手手臂,“用生命换来的约定是不会褪色的。”丽斯卡点头微笑。
“她不喜欢住宿舍,丽斯卡,让她先借住在你那儿可以吗?”
“当然,住多久都行。”
丽斯卡退下,罗伊双手抱胸,喃喃自语:“艾丽,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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