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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王小东 发表于 2005-12-3 19:22

莱西走在大街上 ——献给我的同龄人

莱西走在大街上            
                                            ——献给我的同龄人
                                            
                                            
    如果午夜十二点王小东还没有睡着,那么王小东应该是在幻想。
    王小东幻想了一个四十二岁的女人和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以及一个十九岁鞋带松散的姑娘。对了,幻想里还包含一辆红色的宝马车和一只纯种的苏格兰牧羊犬。宝马车是四十二岁的女人花了与前任丈夫五年的积蓄以及在未来的五年里支付商业银行的贷款买的。牧羊犬的名字是莱西,莱西的特点是爱吃香草味的冰淇淋,正在幻想的王小东没吃过香草味的冰淇淋,王小东吃过一块钱一根有巧克力和奶油的冰棍。关于幻想的说明是:在这个故事中,世界上的各个地区假设不存在时差。
故事的开始发生场地是一条老街,老街上有类似于巴黎的古典风格,主要的体现是街道上铺满了不平整但是十分干净的青砖。临街的小店的招牌上挂着一副关于老式钟表的宣传画,这幅钟表画的原型应该是瑞士老式钟表,实物的价格当然不会便宜,但是这就完全多虑了,因为这家小店根本就不是卖钟表的。至于它是卖什么的跟本文的写作无关,所以不用多余的语言来作无谓的渲染,挂羊头卖狗肉是太耳熟能详的一句话。街的尽头是一片广场,广场的颜色局限于昏黄或灰。广场上有金发的女郎和卷发的小男孩在喂鸽子——大约有五百多只鸽子在这片广场上栖息生养。整个老街展现出来的是一幅和平且怀旧的格调,在这种格调的灰蒙蒙中,王小东看了看表,现在是十二点,王小东想,故事中的主人公出现在老街上的下午六点钟。
    六点钟的时候嘴里叼着香草味冰淇淋的莱西出现了,像这种体态硕壮的巨型牧羊犬嘴里叼一只鸡腿或者一根来自巴林岛的雪茄更为合适,但它不能这么干,因为这么干的话它就是一只流氓狗,事实上莱西并不是一只流氓狗,它有着良好的修养,有着对自己主人极其温驯的性格。那个十九岁的姑娘,她的鞋带松散,嘴角和眼角里积攒的全是开心的微笑,她用脚踢在莱西毛茸茸的大尾巴上,莱西开心地走在老街上。十九岁的姑娘是莱西的主人,她的手上和衣服上全是漂亮的银饰,她的右手拿了一客咬了一口的冰淇淋,左手拿了一本《夏洛的网》,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本书好看的冒泡儿。莱西就那么兴高采烈的走着,她们要从街的这头走到广场上,然后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品尝广场边上一家咖啡店里的咖啡,毫无疑问,莱西是一只经常光顾咖啡店的狗,她的主人的名字应该是Jenny。
与此同时,四十二岁的女人生活在中国长江以南的一个大城市,她在客厅里的大镜子前试一种叫做“绿宝石”的高级面膜。接到电话的那会儿,她正穿上一身Lee牌的休闲装用面纸揩去了耳际残留的一点绿色的面膜。她的名字并不应和六十年代初期出生的人的名字的大众化,所以她很早就从同龄人中脱颖而出了,她的名字是向晓飘。
王小东下床喝了一口水,暗自想到,就让故事中的向晓飘做“玛氏中国”在中国的技术部经理吧,因为这家公司生产的狗食特别的著名。
向晓飘接到电话以后迅速跑下了楼,不断地穿过到处都是公用电话亭的马路,礼拜天的南方大城市的人和车都出奇得多,过马路显得艰难,但最艰难的却是向晓飘此刻的心情,因为他的红色宝马车在十字路口被撞了,撞车是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换句话说,对于世界的全过程来说,撞一辆车是多么的无所谓。可是,具体到向晓飘身上那就太有所谓了,因为开车的正是那个二十二岁的男人,更为致命的是二十二岁的男人生死未卜。
    接下来的联系应该是,Jenny和莱西在喝咖啡的时候,Jenny给开宝马车的这个二十二岁男人发过一个手机短信。从咖啡店里看出去,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Jenny一扬胳膊便把身上的小铃铛弄的叮叮作响,她用舌头舔了舔残留在嘴角的咖啡沫,用手拍了拍蹲着跟桌子一样高的莱西的头。咖啡店的主人是个红鼻子的毛利人,毛利人所坐的位置的上方是一块圆型的石英钟,莱西咬掉今天的最后一口冰淇淋时,石英钟上的指针显示是六点二十分。
六点二十分的时候,开宝马车的二十二岁男人在中国南方大城市停止了呼吸。午夜十二点二十分正在幻想的王小东自言自语的说:给这个开宝马车的人也起名叫王小东吧。
开宝马车的王小东以前是个民工,四十二岁的向晓飘在“玛氏中国”的招聘会上发现了这个民工,这个民工当时是招聘会的组委会雇用来专门送水的。向晓飘注意到王小东是因为有一次王小东来送水的时候,向晓飘正在看一名生物学博士毕业的应聘者作关于大肠杆菌的转基因试验,问题就出在可以检测出来烧杯里有大肠杆菌质粒的存在,但是当电极插入烧杯的时候质体并没有产生应该产生的电泳现象。博士愣住了,向晓飘也愣住了,这个时候王小东刚好把纯净水放在博士做试验的桌子前面的热水器上,他看了看烧杯和电极,闷头闷脑的说了一句话:电解液没有问题,电泳现象也产生了,仅仅是肉眼光测不到而已,再加点电泳缓冲液吧,可能是浓度不够。博士当时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于是再用移液管加了点电泳缓冲液在烧杯里,奇妙的是,三秒钟之后,电泳现象产生了。
   于是一个结论:一个人受教育的程度和他是不是民工并没有关系,和他的衣着的关系更不大。向晓飘呆住了,她打量着这个送水的农民工,牙齿微黄,手指粗短粗糙,脚上穿的是双星牌足球鞋,地摊上到处有卖,十八块钱一双。
   招聘会的录用结果是,录用博士生若干名以及一名农民工。这个民工很不简单,这是技术部经理向晓飘着重强调了的。
要是在六点二十分莱西不吃完那客香草味的冰淇淋,开宝马车的王小东也照样会停止呼吸。但问题是莱西已经吃完了冰淇淋,所以莱西在王小东停止呼吸后变得焦躁不安,这种焦急且烦躁的心情和咖啡店的格调没有任何的关系。咖啡店的角落里放着一台钢琴,琴师的水平显然不差,可以流畅的演奏帕格尼尼的钢琴曲。现在不是冬天,要是冬天的话,挂在墙上的壁炉里还会生起暖暖的炉火,壁炉里燃烧的煤可能来自俄罗斯,也可能来自加拿大,如果海运好一点的话,也极有可能来自中国的山西或者陕西。Jenny又喝了一口咖啡,合上了正在看的《夏洛的网》,她对莱西说要莱西乖一点,不许烦躁,因为明天还有冰淇淋可以吃。
当莱西还是一只狗宝宝的时候,Jenny就认识开始是民工后来开宝马车的王小东,莱西这个名字就是王小东在排除沈二小,柴可夫斯基十八世,小强,旺财以后告诉Jenny的。他还告诉Jenny莱西是1990年他看过的一部译制片中那个忠于主人的狗的名字,那也是一只苏格兰牧羊犬,于是Jenny毫不犹豫地给自己的狗宝宝也起名叫莱西,也就是后来爱吃冰淇淋的莱西,很摩登的一只狗。对于苏格兰牧羊犬,正在写这篇文章的这个王小东知道,假如一个卖狗的人拉一只成年的纯种苏格兰牧羊犬去狗市场卖的话,识货的人一般是不敢上前问及价格的,因为没有几十万人民币根本就搞不定。然而故事中十九岁鞋带松散眼睛亮亮的姑娘就有这么一只狗,所以这个姑娘比较幸福。
然而当Jenny笑着想到那个问题的时候,她就更幸福了。接下来她的举动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款小巧玲珑的手机迅速的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王小东的尸体已经被法医抬了起来,他们准备把他抬到医护车上。向晓飘拨开警察从王小东紧紧握住的手里把他的手机扒了出来。王小东死之前向晓飘是理智的,王小东死了之后向晓飘依旧理智。撞死王小东的是一辆小别克,车主显然已经入了保险,他也在理智的等待着警察的处理撞车地点的四周被警察用围栏围了起来,事故的调查过程可能会使交通堵塞二十分钟。
电话一接通,Jenny就问,你说永远有多远咯?我要你现在就说给我听。
向晓飘听到了这样的电话,向晓飘没有办法回答,因为电话的主人已经是个死人,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可怕。因为电话里传出的是一个清脆娇气的声音,向晓飘知道这个人会是Jenny,然而对她而言,Jenny只是个人名而已,并不具体。
1, 王小东为什么会开向晓飘的红色宝马跑车?
2, 王小东和向晓飘之间以及王小东和Jenny之间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
3, 这篇文章的题目是莱西走在大街上,那么莱西为什么不是最主要的被叙述的对象?
4, Jenny是中国人吗?她生活在什么地方?
5, 作者用洋洋洒洒数几千字将力图在表达什么?
没关系,十二点四十分还没有睡觉的王小东跟你一样迷茫和矛盾。他正在试图用比较清
醒的语言来给你描述这个大家都不知道结果的故事。在这篇文章中,他正在尝试一种具有贵族气质的写作,叙述故事的方式可能跟你的不一样,这说明要是谈及写作文,王小东有自己的看法。
向晓飘对农民工王小东另眼看待的另外一件事情是:他在“玛氏中国”工作后的第一个礼拜就递交上来一份关于生产宠物食用冰淇淋的建议,外方经理和中方经理对向晓飘招聘的这个农民工并不是很满意,他们更看重宠物食品的技术含量,比如食品中蛋白质维生素等营养物质的合理搭配以及成本的节省。新产品的开发生产由一个民工提出来,而且不可思议到冰淇淋的程度上。中外两方经理都不支持这么干。但是王小东很快的从银行弄到十万元人民币。他直接到经理办公室告诉经理,可以用这十万元来进行宠物冰淇淋的前期生产,作为一个市场的尝试。假如这个尝试能够取得成功,公司可以按照报告来生产冰淇淋。假如尝试不成功,那么这十万元公司不负责任何的偿还责任。大公司的企业文化允许这种激情创新的青年存在,于是宠物食用冰淇淋投入生产,一个月后“玛氏中国”也就是爱芬公司在中国的销售业绩增加了五个百分点,二十二岁的农民工王小东在事后被任命为开发部的副经理。
   又一个月以后,投入生产的宠物冰淇淋全部改换为香草味的。
   没人知道知道这是为什么,中外双方经理不知道,向晓飘也不知道,更为彻底的是Jenny也不知道,她并不知道因为莱西的存在,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被当作宠物来宠的动物都开始在吃冰淇淋。这是王小东自己的秘密。因为王小东想让莱西吃冰淇淋在旁人看来是理所应当的,这样莱西就不是独树一帜的,莱西和Jenny都是安全的。如你所知,独树一帜通常不安全。像银饰一样,她们安全着,王小东在四万万米以外就是闪闪发亮开心的。
   向晓飘没有在电话里说一个字,她挂断了电话。王小东的尸体被抬上了医护车,她的眼泪把Lee的休闲装全部弄湿了。
如果王小东活着,明天,二十二岁开发部副经理王小东将和四十二岁的技术部经理向晓飘结婚。然而他在开车的时候被撞死了。和前任丈夫的离婚使向晓飘长期处于寡居的状态,除了工作以外,她无所欲也无所求,但是当穿双星牌足球鞋的王小东带给她一个个意外以后,她就被一种难以言表的心情击中了。毫无疑问,四十二岁的向晓飘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王小东就在这种魅力中逐渐逐渐被同化着。终于有一天,他毫无准备的告诉向晓飘,他同意和她结婚。他给向晓飘说了Jenny和莱西,他说她们是他最重要的东西,至于为什么一个农民工能知道电泳缓冲液有问题,那是因为在做民工之前他是个对自然科学很有兴趣的学生。至于为什么能够在公司中做出业绩,那是因为他一直希望自己成为社会前进脚步里的中坚力量。这些已经不管用了,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向晓飘终于看到了王小东在开车的时候收到的Jenny发给他的短信:我十六岁的时候,你十九岁。十九岁的时候你说你永远会喜欢我,我和莱西在散步,它快吃完一客冰淇淋了,我现在想知道你告诉我的永远有多远?莱西吃完冰淇淋的时候你告诉我好吗?
向晓飘也看到了王小东死之前未发出的短信:我十九岁的时候我说我的喜欢是永远。那么二十二岁,我想,永远将是我的一生……
午夜一点,正在幻想的王小东有点困了,他想,为了最纯正的爱可以选择最纯真的死。去他的虚伪,去他的欺骗,去他的谎言,去他的爱情三十六计,去他的啥啥啥的,都见鬼去吧!
二十分钟后,警察得出了结论:开宝马车被撞死的王小东才是真正的肇事者。向晓飘成了多余的人,她是一个无辜的被冤枉者。王小东没说假话,他的永远的确是他的一生。向飘在手机上按了短消息发送键。
故事中的七点钟,莱西快乐的走在格调怀旧的大街上,莱西的后面是银饰叮当作响的Jenny,她收到了她想收到的短信,她的鞋带幸福的撒了一地……

kea 发表于 2005-12-7 21:48

呀,现在这样的文本很多的

最粉红的袜袜 发表于 2005-12-8 22:51

此回帖献给本文题目第一个字~!!!

huihui1809 发表于 2005-12-10 19:02

有王小波的味道
支持一下~

fjfank 发表于 2005-12-17 00:09

这就是传说中不联系(借用时间的话)的后现代么

kea 发表于 2005-12-18 20:57

称不上后现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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