۰•●青梅竹马●•۰
[align=center][font=黑体][size=5][color=#ff0033][/color][/size][/font][/align][align=left][font=楷体_GB2312][size=3][color=#69daad][b] [color=green]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三年,在我快乐的难过的时候,还是会常常来到这个地方。沿着昏暗的楼梯一点一点走上来,年久失修的阁楼一路上吱吱呀呀的摇晃,一些象是灰尘的东西迷住了我的双眼。我试着要把未来看得清楚一点,却涌上了童年那一幕一幕的场景。独身一人的时候,我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他,可是给自己的空间越是狭小,思念就更不能够停息了呀!
小哥哥他喜欢叫我依兰,喜欢我扮他的小新娘。他喜欢手拿着画板,一手牵着我去野外写生。
他总是拉着我的手,走在昏暗的阁楼,吱吱作响的楼梯上,有细碎的灰尘落下来,落在我和他的头上。他不看我,只是用力的拉着我,拉着我走上那个有小窗的阁楼。我们从窗口爬出去,坐在屋顶上看晚霞。
金色的光芒把他脸庞的线条勾勒的无比温柔,我总是这个时候得意的笑,得意的嚷嚷:"多么好看的画面呀!多么好看啊!哥哥你把它画下来好不好?把它画下来送给我好不好?"
小哥哥总是用力的点着头冲我笑,用好看的神情告诉我:当然!当然!他会画下我所有要看的风景,他会永远的陪着我,保护我。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闪烁着的光芒,象霞光落进了他的眸子里。
南迁的北涉的鸟群一阵一阵从我们顶上飞过,它们划破天空的声音,一直留在我记忆的某个角落。唿唿,唿唿唿!
我五岁的时候,他八岁;我八岁的时候,他十一岁。他总是比我大三岁,让幼时的我无比仰慕。我一直一直在想,等到我长大了,到了他的那个年纪,我就要跟他一样成熟,一样优秀了那该多好。可真的等我走到了他的年岁,他却还是比我成熟,比我优秀,让我用高山仰止的神情,叫他哥哥。
哥哥啊,哥哥,他在我心目中就是万能的神。他能够保护我,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因为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的小哥哥。我有时候会要求他,不要长大,要等我,等到我和他有相同的年纪,看看会有怎样的风景。他就笑着骂我傻瓜,他说:"依兰,你这个小傻瓜。"
我真的是一个傻瓜,当这一句话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小哥哥他是一个怎样对我百依百顺的人哪!
那个时候,小哥哥总喜欢带着我去教堂。
两个小孩子不辞辛苦,从安静的小巷走到对街的教堂,逆着人流。在过马路的时候,他会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让我顺从的跟在他后面。我看着他在风中单薄的背影,感觉象是某种彼岸。
黑色的铸铁栏杆,盛开的蔷薇,在管风琴悠扬的旋律中,常常会有美丽的新娘,缓步走入那个神圣的殿堂。洁白的长裙,铺满了鲜艳的花瓣。
哥哥总是说:"依兰,你长大以后就做我的新娘,好不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你要穿着白裙子过来哦!你一定会很漂亮!"
我说:"好啊!,可是你不拉着我的话,我怎么走过这条马路呢?"
他弯着头,看着我笑,说:"你勇敢一点嘛!你勇敢一点,就一定可以走过来的呀!"
"好的,勇敢一点。"我心里头默默地对自己说。
长大一点后,学会一个词,叫做"青梅竹马"。多美丽的字眼!我常常就在想,这是不是就是为我们两个人所创造的词呢?为我们那条有青苔石阶的小巷,为我们一起吃的棉花糖,为我们落满霞光的屋顶,为我们勇敢穿过的马路,为我们捉迷藏的午后,为我们昏暗的阁楼和吱吱作响的楼梯。
夏天的风,总是自由的在这个阴凉潮湿的小巷里穿梭。我坐在他的单车后面,肆无忌弹的笑。我们和着风,迅速的穿过这条小巷,撞进无边无际的阳光,他的铃声落满了一路。
有时候,我会在漫天的阳光里,恍惚的睡过去。靠在他的背上,随着单车的一摇一晃,安全的不需要担心什么。我是那么的确信,在铃声停止的时候,他会把我叫醒。用好看的神情,笑着对我说:"我们走吧!"
我偶尔会想起,戏剧学院里的那一块草坪。他带着我学画画的时候,总是会到那里去写生,和另一个素描班的姐姐一起,哥哥叫她安安。我们三个人常常一起,背着大大的画板,穿越大半个繁华的城市,一路走到这里,然后坐在草坪上画画。每一次,我都开心的跟在他们后面,看上去热情高涨的样子,好让他觉得,我是那么的喜欢画画。
是的,我喜欢。可我更喜欢的是,看到他在阳光底下,虔诚而又专注的神情,还有他画板上起起落落的那些线条。我相信,他是注定要成为画家的人,就像我相信,我注定就是陪他看风景的那个人。沿着他的轨迹,多么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安安曾经问我:"喜欢你的哥哥吗?"
我说:"当然喜欢!"
她问:"那么爱呢?"
我不知道要怎样去回答,那个时候的我,还那么的年少,还有那么喧嚣的笑容的我,怎么会懂得什么是爱。我知道的只是,我们理所应当的会在一起,所以我轻轻的摇了摇头。
安安笑了,她说:"他很喜欢你!你的哥哥,他喜欢你!"
日子一天一天的飞逝而去,我们都搬出了那条小巷,搬进了石头森林。在那个看不见蓝天的地方,在那个看不见阁楼的地方,我们沿着不同的轨迹,彼此分岔。
我开始不那么的确信,我们会一直一直的在一起,象小时候那样,他就是我的世界。我不再叫他哥哥,我开始直呼其名,吴萧;而他,还是叫我依兰。
他还是喜欢画画,他和安安看起来都是要把画画,作为终身事业的人,我却沿着一条最普通的道路行走。我们注定要分道扬镳。唯一不变的,只是我们还是会在某些天,回到那个童年的小巷。每当我觉得迷惘和疲惫的时候,我会拉着他,陪我去看那里的风景。
有一天,他忽然告诉我,他要去英国。他问我,能不能够和他一块儿去。
我不知道,我只是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一块儿去?"
他看着我,用很低的声音说:"不行吗?你不能去吗?"
那一种不知所措的神情,刺的我很痛。我终于发现,那一个无所不能的小哥哥,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被他牵着走的小女孩了。
我说:"我要好好读书,我要上好的高中,好的大学,这才是我该有的轨迹,我们没有重叠的轨迹。"
"那以后,没有人陪你看风景了怎么办?"
我们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
他终于不再看我,说:"你有你的世界,依兰,我明白!"他一字一句地说完那句话,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还是错的。我只知道,我那阳光底下明晃晃的年少,在我们共同的夏天里,蒸发掉了。而现在,冬天,提前到了。
后来一次见到他,已经是在机场。他穿着黑色的风衣,低着头,默默的听着父母的叮嘱。安安站在他的身边,长发柔软的梳在耳后。象那些年和我们去画画的时候一样,安静的站在旁边不说话。
他的妈妈抚摸着他的头发,对他说:"去吧,去登机吧!和依兰告别吧!"
他向我挥了挥手,说:"再见,依兰!"转过身,对安安轻声的说:"我们走吧!"
我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属于我们那个草坪上的阳光,用力的沉默着,我们终于还是分开了。
他走后的几年,我的生活和过去彻底的脱钩。
我留起了长发,安静的微笑。我知道,没有人再会去容忍我的任性,因为,他不在了。
于是,我自己骑着单车,在城市里穿梭;于是,我一个人走在我们曾经画画的草坪。在漫天的阳光下面,记忆已经一点一点的淡漠。只有回到那个阁楼的时候,我才会依稀地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那些片断。
我偶尔也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在干什么。是不是在英伦三岛,阴雨连绵的天气里想起他的童年?是不是举着画笔,画被雨水冲刷的哥特式的建筑?听到鸟群飞过的时候,又会不会想到我?
有时候,我会去城市里的很多教堂。穿过一条一条的马路,站在彩色玻璃的下面,听唱诗班的孩子们悠扬的歌声,耳边却响起他稚气的声音:"依兰,我会在这里等你!""依兰,你要勇敢一点!"
我开始爱上一些人,他们无一例外的,有着干净的脸庞,笑起来很好看。可是再也没有一个人,让我觉得,我们理所当然的,会在一起;也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在他的单车后面,安心的睡去。
我在寻找着,寻找着,却发现我的终点,回到了那个起点。我无比思念那个有青苔石阶的小巷,思念那自由穿梭的风。
可是他终于还是回来了,当我开始差不多戒掉思念的时候,他又出现在我的面前,用那么熟悉的声音,叫我的名字:"依兰!"
在我开门的瞬间,愣了一下,过往的那些片断,纷飞而过,让我很快的微笑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欢迎你回来,萧!"
最包容我的那个人回来了,我坏坏的想:终于又可以肆无忌弹了。
他瘦了很多,脸色也变得苍白。我问他:"是不是大不列颠老是不出太阳,把你弄成这么白啊?"他只是笑笑,笑的时候还是那样迷人,让我的世界在一瞬间亮起光芒。
我们去了那一个屋顶,他又拉起我的手。隔了那么多年,我也终于可以依着他的航向,名正言顺的受她的保护。还是那样的晚霞,当年,最后一次离开时,我们怎么会知道,这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恍如隔世。
他问我,有没有为当初的选择后悔。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去回答。这些年的快乐和难过,都在心里头拥挤起来,我象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那样看着他。可是,他并没有看我。他微微的皱着眉,望着我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可是我后悔!我后悔,我在最好的年纪里,我不知道我最爱的人是谁,一直到无法挽回。"
我第一次发现,他的侧脸是那么的英俊,可为什么上面刻了那么深不见底的忧伤呢?我说:"还有时间,不是吗?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你等我,等我高考结束,我们可以象小时候那样,你要带着我去画画,你要用你的单车载着我,环绕这个城市。你要……"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转过身,轻轻的吻了我的额头,低声地说了一句话。
时间一下子静止下来,他离开了,我却愣在那里,一直到某种流质划过脸庞。哥哥!
之后的几个月,我和所有人一样,准备着生命当中最重要的考试,同时准备着某个未知的开始。他一直没有再来找我,他是不想打扰我,我那么确信的认为着。
考完试的那一天,我回到了那个小巷,我相信他会在那里等我,可能带着他的单车和画板。我要用我最灿烂的神情,走向那个巷口,我想让他看见和少年时一样明媚的依兰。
可是,他却不在,我只看到了安安。安安只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全世界都苍白了下来。她说:"对不起,依兰!对不起,没有告诉你!萧死了,在你高考的第一天!"我终于想起了他的最后那一句话,那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他是不是在说:"再见!"
我永远也不会想到,我会用这样的方式,见他最后一次。他看上去只是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睛,好像还有淡淡的微笑。那么年轻而又英俊的脸庞,曾经落满了霞光,看起来那么温柔,现在只剩下了苍白。我忽然想起我们在屋顶上的承诺,他说过要永远的保护我。虽然那是少不更事的梦,可是他怎么可以忘记,我还没有忘记啊?!我来不及告诉他我后悔,是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我终于找到了他留给我的画,在我二十二岁的那一年。那幅画面上的小姑娘,坐在屋顶上,仰着头,看着天空,浸没在漫天的阳光里面,稚气的脸庞上落下幸福的痕迹。可是她只有一个人了,身边的那个人永远永远的不在了。
我突然难过的哭了,哭了又笑了,我想起了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说:"依兰,你这个小傻瓜!"现在,我多想告诉他说:"哥哥,你说的对!"[/color][/b][/color][/size][/font][/al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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