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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tterflycrying 发表于 2007-2-26 15:32

残局(一)

[align=center][size=2][font=Courier New][img=400,280]http://blog.qingyun.com/upload/UserFiles/NOLOVE/01.JPG[/img][/font][/size][/align][size=2][font=Courier New]    一
    第一眼看见林沉。追求他。众人皆知,轰轰烈烈。
   
    不是没有人跌破眼镜。如常生。将我从头到脚扫射:微白。我的名字在他嘴边滴溜溜打个转,最终是一颗枣,囫囵吞下去。
   
    我知他欲言又止。多年来我是纹丝不动的女子。抱书辗转在教室和图书馆。夏天穿一件白衣衬卡其裤子。冬天便是烟灰毛衣。戴黑框眼镜,面容沉静。春心不见,只一潭古井。脑门上写三个字,奖学金。是谁呵气如兰在我耳边笑,白白,你周身是雷达气息,这世上男人多如蚊蝇,谁敢靠近。
   
    大三这个夏天,我却似突然变成虬髯豪放客,坐镇赌局,拿出全身积蓄荷尔蒙,只一谋面,统统梭哈在林沉的身上。
   
    这样卤莽轻率,大失水准。将我多年来纯良素白形象一脚踩黑。常生会瞪大眼睛,无可厚非。但是他终于没有开口询问或责备。他看我眼神开始百折千回。最后终于只剩下一声叹息,微微而怅然。
    死者已不可追,活下来的突然醒转要开始享受人生,未免不是好事。纵然那个叫沉的男人,声名如此恶劣。这是我自常生日记簿上看到的一句话。一本墨蓝封面的本子,自他七岁时候一直记到22岁。常生的一生也便是这样一本薄薄履历。翻开,合上。
   
    二
    在九月的黄昏看见林沉。赤裸上身,带球过人。夕阳为姿态每一笔增光添彩。
    我侧身去问常生,他就是林沉?
   
    他的球风十分出挑,神情多睥睨。唇角有一带上扬弧线,但是毫无笑意。
    接球,跑动,侧身,过人。站定。手臂做完美滑翔,气定神闲。咣当一声。
   
    我在中场间隙,走上去,递给他一只笔。然后摊开掌心。
   
    当晚我即拨打手中的号码。我说,我是微白。我喜欢你。
    他呵的一声,懒散沉郁。
   
    就那样同他走起来。
    看他每一场比赛。结识他身边同学。为他拿衣服送水。包揽所有作业。接吻。迎承他手指自我领口的每一次下滑。
    偶尔校园里看见他揽着别的女子经过。会走上去,微笑,你何时有空,我等你吃饭。
   
    林沉说他不爱长发女孩。我立刻起身去剪。林沉提到的若干书籍电影,我尽力搜罗来看。林沉是我的天与地。
   
    死心塌地毫无埋怨。
   
    我的初次结束在校园外一家看片场所。8块钱一张单片。林沉连衣服都未曾褪去。直奔主题。事后我神情自若擦拭血迹。虽然双腿颤抖如棉絮。
    林沉终于凝视我,伸手捞起我面前汗湿刘海,微白,你这样对我,真不值得。
    他的声音些许柔软,眸中开始有微微绞痛。
   
    三
    微白,你那样对他,真不值得。
    常生终于不能按捺。他的语气那样绝望,因为不知如何拿捏愤慨,拳头握紧又松开。
    他看到林沉在校园里公然同人接吻。
   
    我轻轻地笑。常生,那是他的自由。我并不是他的任何人。
    常生又开始头痛,微白,你说的什么话。你是他女朋友。
    他和七岁时并未有太大变化。依然是直接简单的男人。还是曾经那一把笑语嫣然,俯在我耳边,白白,常生脑中脉络永远都是一条单行线。
   
    我们自七岁相识。街坊小孩自成群体,我是被排斥的那一个。惟独常生待我亲厚。
    每每有人指着我奚落,常生总面红耳赤站出来同他们理论。虽然理论从来不能收到效用。
   
    我记得有一日他们应允我,倘使我能替他们每人做好功课,那么日后,他们便携我入团体。彼时我渴望混迹于大帮孩子中穿梭小巷,呼啸来往,做各种游戏,不用日日枯坐看天井蚂蚁。所以一直加紧不停写,直至手指握不住笔。待他们验收,看我眼巴巴神情,却都哄笑如鸟兽散。有一人对我吐口水,他说,她爸爸是酒鬼,她是笨蛋。
    然后常生不知从哪里冲出来。
   
    可惜常生到如今也没有明白,这个世界,并非付出就该有回报。你的相信付出爱或不爱,其实都只是一个人的事情。能获得公平回报不是应该,而靠机缘。
    他这一生都未能明白。只宁愿做十几年前那个被打的鼻清脸肿的孩子,倔强的瞪着眼。
   
    林沉没有拒绝我,不代表他已经接受我。
    身体倘使不因灵魂支配,那么怎样亲密都毫无意义。
    我是无数送货上门女子中的一个。不是他的女朋友。
    他能怎样对我,自然可以如是对别人。
   
    四   [/font][/size]
[font=Courier New][size=2]    [/size][/font][font=Courier New][size=2]12月,身体不适。遇见凉秋。
    我和常生在一起吃饭。这个女子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她点烟的姿势相当熟练优雅,但是牙齿细致洁白。我叫凉秋,席凉秋。认识一下,我很久没有看到林沉身边有这么够水准的女孩子。
    她的笑声有一点点沙哑。身段面容都是经过磨砺的女人,但是她一边说一边对着常生笑,吐了一下舌头。相当天真。常生楞了一楞。
   
    她给我们留下了手机号码,然后拿起筷子不客气的吃掉了一只鱼头,才起身离开。
    走的时候她搂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对常生做了一个响亮的飞吻。这样率性。常生在回学校的路上喝醉了一般同我说,微白,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似的。虽然我可以肯定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我轻轻地咳嗽,腹中隐约做痛。
   
    林沉的孩子。两个月。
    我在电话里一言不发听林沉不停的诅咒。最后他的声音冷静下来,他说,微白,你不要指望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笑,林沉,告诉你,因为你有知道的权利。除此,不代表任何意义。我一个人的事情,自己会处理。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凉秋。手术的那一天,打电话给她。
    套上手术服躺到仪器上去的时候,凉秋再次拥抱我。她说,宝贝,我在外面等你。
   
    五[/size][/font]
[font=Courier New][size=2]    麻醉散去七八分,睁开眼,看见的是凉秋喜悦的面孔。
    我的眼睛开始不停的出汗。虚弱地喘气,看她使劲按住我的手,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
   
    住到凉秋那里。出了一周的血
    第一个夜里,感觉自己沉浸在泥淖里,双脚踩进去,深陷。粘稠冰冷。双手绝望地四处伸张,只握住空气。牙齿发出战栗的声音。心脏是黑暗的深海。蜷缩,蜷缩起来。
    有一具温暖的身躯贴上来。嘴唇自我的锁骨辗转往下,一吮就是一朵碎梅。
    海水开始上涨,漫过入夜后沉睡的沙滩。呼吸细蜜交缠。终于伸出手去,拥抱她同样坦白细腻的身体。
   
    常生隔三岔五来看我。
    买我爱吃的翅膀和凉秋最喜欢的泡椒凤爪。
    我依然还是安静的样子。穿黑色毛衣长裤,缩在沙发上看电视。凉秋和常生一起做饭或者下棋。也有的时候,因为困意深沉没有胃口,让他们两个一起去外面吃。
   
    元旦。总算慢慢有起色。三个人一起去学校附近最大的酒吧庆祝。
    凉秋去洗手间。常生做到我身边来对我说,微白,我爱上凉秋。
    我挑起眉毛。他的神情在昏暗灯光下依然兴奋烧灼,我开始扯开嘴角,却这般萧瑟,常生,她爱你吗。
    那是当然,为什么不呢。常生孩子气的喉结动了一下。她怎么会不爱我呢,我这么爱她。
   
    常生的公平和等价原则。可是常生,这个世界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简单。常生,或许真相不是你能够想象和愿意接受,但是总有一天你要尝试着接受。
   
    常生总是迷糊的表情。然后他嘟囔,微白,不要因为林沉的恶劣,你就见不的这个世界上别的两情相悦。凉秋身边没有任何男人出现。我们相爱。
    微白,你整个人变了很多。你要放开怀才对。微白,未央已经走了。我们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
    我的小腹又开始抽痛。我把自己轻轻地趴到桌子上去。
   
    六[/size][/font]
[font=Courier New][size=2]    那一个晚上,我推开凉秋的身体。她的手指辗转向下,但是我把自己往墙角缩进去。
    她支起身体来看我,气息紊乱有一点恼怒。
    我倔强地看着她,我说,凉秋,我不想。
    她把自己披散开来的头发拨到耳边去。她开始镇定下来,是今天不想,还是一直以后都不想。
   
    这是一个错误。我听见自己清晰的陈述,然后听到清脆的巴掌的声音。
    我再次闻到粘稠的血腥气味。面孔炸裂,寂静夜里脑袋中嗡嗡的回响。
    她咬牙切齿地说,微白,我们必须相爱。我们只能相互陪伴。忘掉那个女人,她已经死了。
   
    在搬来这里的第一个夜里,在身体的互相抚慰里,在情欲如潮水将我淹没的瞬间,我紧紧的拥抱着凉秋的身体,我嘶哑着喊出那个在心里尘封许久的名字,未央。我全身颤抖着喊着这两个字,像多年前的第一次。未央。血液的汹涌叫人迷醉。她鲜花一样芬芳的身体,她咬我的耳垂,她笑的时候能听到沙沙的雨点声,白白,你要发誓一直爱我。你们都要爱我。
   
    未央已经死了整整五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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