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记/消失宾妮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plum][b]原来我，不过是这阁楼之中的暗存之爱，不过是他心中的隐忍之伤。[/b][/color][/size][/font][font=Times New Roman][size=2][color=royal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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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Impact][size=3][color=dimgray][b]我在阁楼的木摇椅上里坐了很久，一闭眼就是一百年。睁开眼的时候温和的目光在我的脸上爬行。
我的木摇椅在我醒来的时候歌唱，我沉睡的时候寂静。我忘了我在这潮湿阴暗的地方呆了几百年，我惟独记得这是我第三次醒来，窗外的景色又已大变。
而我坐在这个地方几百年来从未变过。
整个房间里只有我的木椅撕心裂肺的唱歌。
吱吱呀呀的。
而光线仍旧攀爬上我的右半边脸。
很多年来，阳光一直在我的右半边脸上停留。我的另一边脸也许已经凝固了。我常觉得我忘记了什么是表情，忘记了微笑的感觉，有时只是张张嘴，我就觉得我这几百年来未动过的骨头就已开始“咯咯”的响，甚至即将脱落，掉下碎片来。
而我每天坐在窗边看外世的风景，人来人往，可是从未有人发现我。在以前的几百年间也仅仅只有两个孩子发现过我。并且，他们都拥有茶色头发。
某一个有雨的夜晚，我试着转头看着阁楼门口，我听见自己的骨头不停的响，每一响，都是一种伤。
窗外雨声渐大，第三间窗开始有节奏的晃，她又在如几百年前一样提示我，时间又到了，他又来了。
之后，我就看见他推开了门。
茶色的头发，漆黑明亮的眼睛，六、七岁的样子。小手掌压在破旧的阁楼门上，他朝四周看了看，终于看见了匿在黑暗中的我。
看见我的微笑。
他战战兢兢的问我：你……你是什么东西？声音稚气。
我看着他笑：央，我是璟啊。我们又见面了。
只过了一百年，却又见面了。
央偶尔会来阁楼，仅仅是一年上来一两次。每一次来都让我觉得隔世千年。
我转头让我的半个脸暴露在阳光下，只有半个脸。
央八岁的时候忽然问我，为什么你没有变。好像永远都长不大一样。
我的手指在扶椅上有频率的敲打，声音单纯清澈的响，阳光从我脸旁边的窗外射进来，我的脸一半明媚一半阴暗，我微笑，这一笑让我的脸部骨骼开始扭曲和疼痛，我还听见我身体里“咯咯”的响。
央。今天的时间到了，你该走了。
可是……
门自动打开了，伴随着楼下央的父母亲叫唤他的声音。他看着我那半明媚的脸瞳孔里的光芒开始暗，然后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稍微偏过头偷偷看我一眼，之后就跑下楼去了。
他的脚步声熟悉而又相当轻盈，一会儿就消失了。
阁楼中寂静而荒凉，门被重重的关上。
有时，我也疑惑为什么要唱着首歌。
然而每当我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觉得一切都很模糊。
我不知为何一睡就是这么多年，甚至忘记了为什么我会认识央，也忘记了为什么会认识另外两个茶色头发的男孩。忘记了一切一切。
只是想起央，就会有些零星的碎片扑面而来，夹杂腥涩的滋味。
总是会看见他的茶色头发被风拉扯开来，好像一朵茶色的花在绽放，花瓣被拽向四处，然后，一切都平静下来。
我再如何回想这个画面，都不再有任何关于那朵花盛开后的模样，唯一有的，只有一片黑。
其它的一切安静得令人恐慌。
许些年，第三扇窗和我生存在一起。
我和她互相看着，我看着她如潮汐一般汹涌最后喘息然后平息下来，而她看着我坐在这里，厌倦了世俗和人群坐在这里，我就像是一片沙滩，有海水漫过都不会挣扎。
这样静静的时刻我的思想就会开始往很久很久的以前去，在一条细长阴暗的隧道里，我摸索了很久也找不到任何回忆的碎片来。
只是觉得疲惫，身体渐渐凝固和冰冷。最后，我突然觉得我藏在胸口的所有温馨在那一秒钟后都涌了出去，所以我忽然觉得冷，在这阁楼里，当那种感觉出现以后，我就想闭眼，就会想唱歌。
一百年前央也每年都来阁楼。
我忘了他说过些什么。我只记得他说话时候的姿势，如现在一样，他的右手喜欢在左手的手心里，被自己的左手细细的撮揉，有着一定的方向和频率。
央十六岁之后，已不常来这里。
我想他开始怕了。怕这个阁楼里摇晃着椅子唱歌的女子，那个完全看不见时光的女子，也许还怕她那半张模糊的脸。
直至央二十二岁，终于又来看我。
他稚气的脸已经有了刚烈的轮廓，唇线有棱有角，嘴角倔强的扬着。
我转过有将自己的脸放入黑暗之中，而他站在另一片黑暗中，右手依旧在他的左手里撮揉。
你为什么未离开过。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只记得我在这坐了，大概有四百年。我总是沉睡，一睡就过了一百年。然后醒来就会看见你。我微笑着回答他。
他的头开始往下沉，左手的动作开始夸张和混乱，他这样沉静了一会，然后忽然抬头，问：璟，你记得你为什么要坐在这吗？
我为什么都记不起来，一切一切的原因。我都记不起来了。我唯独记得你的名字。而且，每当我试图回想从前，我的胸口便会开始疼，我藏在胸口的所有温暖，在一刹那间都消失殚尽。不复存在。
他开始沉默。
时光就在这黑色的宁静中穿梭，对他来说。不是对我。因为我不在时光之内，我是时光这条河的河岸上的人，看着河中的浮华倒影扩散消亡，暗自发笑。
太阳开始下沉的时候，央突然说话了。
他说，璟，你已经死了快五个世纪了。
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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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butterflycrying 于 2007-6-11 10:26 编辑 [/i]]
下篇
[font=Impact][size=3][color=dimgray][b]四月的时候，央已不来找我了。我时常在自家门口等待央的出现。此时，我与央都是十六岁。央是大户人家，家教甚严。时常他都是从礼仪课逃出来，于是穿着礼服，眉目间带着公子哥的气质。时常，他偷偷蒙蔽住我的双眼，巨大的黑色扑面而来，凝着他的气息，而我却觉得温暖而踏实。
璟。他轻轻的叫道，声音暧昧。
我们时常在他出逃的时候去绿野坡，看见茶色花朵绽开芬芳，所有气味顺风远航。我们是他们其中的站点，央会牵我的手在着盛宴般的声色气味中穿行，偶尔躺在花间，看见那些茶色花朵如云密布，遮掩住阳光的灼烧。
央会轻轻的问我：璟，你愿意一辈子陪伴我吗？
天地流动变幻，一切都无法预料。可是央，我爱你。所以，我愿意。
如果你再也见不到我了呢。
那么，我就去找神，让我变成一个拇指大，躲藏在你口袋里。
央坐起来俯身看我，拨开茶色的花朵俯身看我。我看见他的茶色长发缀入眼瞳，头顶云层流淌而去，一切离我而去，惟独他在我眼中，成了恒久不变的风景。
璟，我也爱你。
潮湿的唇覆盖上来，云层在我们之上投下巨大的阴影。茶色不知名的花朵摇曳不断，我清晰的听见她们在“沙沙”呜咽抽泣。
没有原因。
五月。我躲在了阁楼里。
暗房，只有一闪隐忍光芒的窗。从窗外可以看见楼下一群孩子嘻戏。时常有人会看见央家的大宅子隔楼之中有人影模糊而现。
那是我。
央被家中勒令禁止与我再见面。然而他爱我，于是，我决定变成指拇大，躲藏在他的口袋里。
阁楼是央儿时的玩地，没有任何人。连旧家具都不曾摆放，而央在其中摆放了一只摇椅，他说这是他儿时的最爱。如果我想他，可以攀爬在椅子上，吸食他的气息。
将他的气味时光都一点一点吸入体内，化作血液皮肤，如获新生。
每夜，我们都在阁楼相会。他的温暖攀爬上我的皮肤，沿顺着我的轮廓游走开来。如同海啸扑面，带着浓烈丰盛的爱，将我掩埋。
我们相爱，无比相爱。
我们会一直相爱至死。
然而时光漫漫若水，涨至高处，某一日终究要将我们淹没。
央二十岁那年，告诉我，家人要他娶一个女子。大家闺秀。举止优雅。眼睛是茶色，如同我们曾经见过的那些花朵。
璟，你记得那些花朵吗？我们曾经在绿野坡见过的那些花朵。
记得，可是。我已经不记得茶色是什么颜色，我已经四年未见过阳光，绿树，原野，花朵。我记得一切，却将一切变作黑白，丧失了表皮。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藏在阁楼已经四年，皮肤颜色白若雪映，皮肤也脆弱不堪，稍稍按下便会有红色的淤痕，久不散去。
央，你爱我吗？
爱。
你能给我什么来保证这爱？
他隐忍不安，右手在左手的手心里，被自己的左手细细的撮揉，有着一定的方向和频率：璟。我们家富足，然而我只是依附。我给不了你任何物质，但是璟，我可以给你一个拥抱。
他抬起头来。抬头看过我毫无色泽的双眸：璟，如果天地没了，我们的爱没了。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也许我什么也支付不起。惟有拥抱，我给得起。
璟。我把我内心的狂热和丰盛的爱及温暖，全部许在那个拥抱中，都给你。
央二十二岁的时候，稚气的脸已经有了刚烈的轮廓，唇线有棱有角，嘴角倔强的扬着。时常我迷恋得看着他的脸，用手抚摸他的轮廓，指尖顺着他的脸线滑入脖间。
他便会心疼的叫我，璟。
而我不言一字，只是用手抚摸他，用指尖的全部触觉感知他。此时，距离央娶那位貌美女子，只有三天。
三日之后，阁楼只属我一人。
无人光临，无人知晓。我便只是这时光漫漫吞噬的一枚珊贝，匍匐在沙滩上，等待时光掩埋我，拽我至海，再沉入底岸，从此不得解脱。
我只能用三天时光去抚摸这个男人。我爱的男人，他有茶色的长发，轮廓刚烈有力，内心温存。而我却用身体和手指祭奠我即将失去的一切。用手指做我们爱情的墓志铭。
终究，泪流满面。
他双手捧起我黑暗中苍白的脸。潮湿的唇携着绝望的芬芳漫上皮肤。璟。是我对不起你。
你说我会不会就此死去。
不。你不会。你以后会好好活下去，等我继承家业，我会接你出阁楼，你不必待在这个地方，我会给你一切，如果，我可以。
我没有回答。只是望过窗外皱起了双眼。
你可知，我的双眼，再无法接受阳光的灼伤。我的皮肤，呼吸不了外面的空气。我是被你的爱眷养着，因而离开此地，我无力生存下去。然而一切都不重要。我爱你。自我六岁在绿野坡遇见你，便开始。自我那一年听见茶色花朵的哭泣声，便开始。
一切都可放弃。只为你。
只要你记得那个拥抱，记得我们的约定。
之后我一个人住在阁楼，足不出户。偶尔听见女子在楼下哼唱嘻戏，声音锐利若箭，刺痛我心。
他不再进入阁楼。但是偶尔来到门前。曾在深夜听见他的脚步声，我辨得出来。他停至门口，却没有再进来。
还好。皮肤感知，温存，时光，记忆，以及爱，我都已存储在手指上。暗夜悲凉，他却再也不曾在推门进来，而我只能抱臂自怜。
我爱的那个人，如今拥入夜幕的女子，已不是我。而如今，他似乎也选择，再不会拥我入夜。
这一年七月，我终于忍不住开门出去。
夜晚在大宅中穿梭，听见木板支呀微响，看见旋梯之下灯光微弱，听见老仆的咳嗽声，还有这宅子的女主人，着水色睡袍，目光漾着水光，在你怀中温柔而眠。
此时，我已成为不过只是一个暗者，窥视着别人的幸福。然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谁窃走了谁的所属。
我们本末倒置，因为我在暗处。丧失面对的能力，她变成了阳光，而我不过只是一间阁楼，情欲弥漫，隐藏在此，不得出路。阳光居然成了我的死敌。
终究，转身，离开。归入黑暗。
之后，时常在白日里听见门外有轻盈的脚步声踌躇不定，而我坐在阁楼的摇椅上听见女主人的试探的推门，这门纹丝不动。
然而阁楼里却传出“支支呀呀”悠然细长的声音，声音一点一点碾过她的心。她畏惧不已。
于是四处流传开来，这房屋内有鬼。有邪气。一切不知名的畏惧都笼聚在这房内，可是任何人都没有房间的钥匙，除开我与他。女主人自不知道她要面对的并非任何阴森，切只是被爱吞噬至最后，残存至黑暗中的一具肉身。
我脸色日渐惨白。日间沉睡，夜晚站在窗前看远处风景。我仔细辨别哪个方向是绿野坡，我想记起，茶色究竟是何种颜色。
然而回忆日渐斑驳失影。
终于那夜，在黑暗中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近。毫无忧郁的打开了这尘封已久的阁楼门，欲望铺天盖地朝他袭去，他站在门口，嗅着这房间里潮湿的气息，终究呆立。
他看见我坐在这摇椅上。一半脸沐浴月光，一半脸流连黑暗。而我，却看见他手上明晃的金属光芒，抵入心间。
原来我，不过是这阁楼之中的暗存之爱，不过是他心中的隐忍之伤。
终究要被他亲自灭亡。
然而我不恨，不怕，我甚至没有立身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
他以为我已沉睡，摸索着向我走来。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身处一条细长阴暗的隧道里，独自摸索了很久也找不到任何回忆的碎片来。曾经浓烈丰盛如斯的爱，如今都化成云烟，各自散去。
刀入心坎。
我曾将他予我的气味、时光一点一点吸入体内，化作血液皮肤。霎时，我突然觉得我藏在胸口的所有温馨在这一秒钟后都涌了出去，他所给予的，终究一点点被他剥离体内。
所剩无己。
他看着脚下鲜血蔓至他脚底，畏惧着后退。
然而我却摇晃着站立起来。
璟！他颤声而叫。有些失声。
央……你爱我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畏惧着往后退。
我走向他。
而他一直后退，后退，渐渐退至第三扇窗前时无路可退，他亮出了刀尖。
你不要过来！！
我仍旧走向他，内心灼热如今一点一点翻涌外流，你弃之，我失之。终究爱情被剥离出我们彼此身体。
可是最后第三扇窗却再此时飞出他原来的位置，紧接着他也随之飞了出去。我看见他的茶色头发被风拉扯开来，好像一朵茶色的花在绽放，花瓣被拽向四处，一切欲望被速度纠葛拉扯成影，最后重重跌落在地。
满地都是你我的碎片。
归于寂静。
可是央，你为什么要逃。你记得不记得，你说过，你要把你内心的狂热和丰盛的爱，全部许在拥抱中，都给我。
我们只差一个拥抱的距离，然而你选择和我错身而去。[/b][/color][/size][/font]
[[i] 本帖最后由 butterflycrying 于 2007-6-11 10:22 编辑 [/i]]
尾篇
[font=Times New Roman][size=2][/size][font=Impact][size=3][color=dimgray][b]我终于记得五百年前你许我的一切。终于记得这个故事。
央，彼时你又已二十二岁，轮廓刚烈俊美，我爱你这么多年，你曾亲手杀了我，但我毫无怨言。
这不是你的错，不过是红尘流转，是非不饶人。
然而却又听见你失声问道：璟，为什么，这么多世，你还不原谅我。
原来你怕这个阁楼里摇晃着椅子唱歌的女子，那个完全看不见时光的女子，也许还怕她那半张模糊的脸。
因为我早已不是人。
我不过是这阁楼之中的暗存之爱，不过是你心中的隐忍之伤。轮转几世，你仍旧抹不掉的伤。
可是央，我不恨你，为什么要原谅你。
然而，你竟然又从第三扇窗口掉了下去，这次，却是你自己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如同前两世一样。
我看见你你的茶色头发被风拉扯开来，好像一朵茶色的花在绽放，花瓣被拽向四处，一切欲望被速度纠葛拉扯成影，最后重重跌落在地。
满地都是你我的碎片。
无从收回。
这为何成了你轮回几世却固定了的结局。
央，你可记得你和我的约定？
我坐在这几百年，并非是想要你偿命。
我等待五百年，只是为了你许我的一个拥抱。你说，你要把你内心的狂热和丰盛的爱，全部许在拥抱中，都给我。
可你全全忘记。
央，也请你原谅我。原谅我每次睡醒之后，总是需要花很多时间，去寻回你剥离出我身体的那些爱。
以及，记忆。[/b][/color][/size][/font][/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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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butterflycrying 于 2007-6-11 10:22 编辑 [/i]] 爪子写得真好，顶一下 咳咳~毛毛8是我写的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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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我了 [tu:21] [tu:38] [s:21] 刚想夸一记，不过不和毛毛犯同样错误 爪子转的真好 每次看下来都有想哭的感觉 不敢多看 害怕习惯麻木 想要保留心里所剩无几的一点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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