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请闭眼
疯子原来不叫疯子 至少在上小学之前不是 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像风一样轻疯子有个哥哥 比她大三岁 疯子和哥哥都是孤儿 疯子在冰冷的天台破屋享受哥哥的呵护
四岁 疯子用哥哥偷来的钱进了幼儿园 疯子很高兴 因为哥哥没有被抓住 他跑的很快 哥哥也很高兴 因为拣垃圾的时候不用带着疯子 那样她就不会被扔石子
疯子喜欢哥哥在她去幼儿园之前 把那块粉红色的手帕别在她的胸前 那样 疯子走路的时候 手帕也会一飞一飞地 像粉红色的风 太阳很大的时候 疯子跳着去幼儿园 因为那样 粉红色的风会变成粉红色的蝴蝶 疯子咯咯咯地咧开嘴 和蝴蝶一起飞舞
疯子喜欢幼儿园里的午餐 喜欢午餐里甜甜的刀切馒头 滑溜溜的煮鸡蛋 和金灿灿的蛋炒饭 这些简单而廉价的东西 在我们的疯子看来 要比哥哥用烂菜叶子做的菜好吃百倍 但是疯子没有告诉哥哥 觉得哥哥会难过 疯子每次吃幼儿园里的午餐时 都会把小肚皮吃得突出来 因为这样晚上可以让哥哥多吃点 即使只是烂菜叶子
一年里 疯子最喜欢过年和过生日的那天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所以哥哥就把过年那天作为疯子的生日 也只有在那天 哥哥会带着疯子一起去吃热乎乎的肉馒头 这样的快乐只是他们的
疯子还喜欢幼儿园小阿姨 因为即使尿湿裤子 她也不会凶 而是用很干净的水把裤子洗出花的味道 然后疯子能穿着肥皂香的裤子到处跑 带着香香的笑容
傍晚 疯子放学 走出大门 拐进满地青苔的小弄堂 哥哥在那儿等她 坐在那些潮湿的灰灰的地上 黝黑的左拳头里捏着拣垃圾赚来的钱 疯子的哥哥只相信自己的手 他会嘲笑那些裤子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胖子 好象自己的腿还不够粗一样 疯子的哥哥用右手牵着疯子 疯子只相信哥哥的手
疯子牵着哥哥的手走了一年又一年
八岁的疯子用哥哥拣垃圾存下的一大袋硬币 进了小学 疯子不喜欢上学 因为书好重 比拣的垃圾还重 硬生生地拉扯着肩膀 上课的时候 疯子看向窗外 想着哥哥 粉红色的蝴蝶 和幼儿园的小阿姨 老师让她用世界造句 疯子想了想 用胆怯的童声吐出了一句话 她说 世界是一个垃圾堆 我们是两毛钱一斤的垃圾 话音刚落 整个教室被冻住了 不留一丝缝隙 老师没任何点评 直接叫坐在疯子前排的班长造一个 这样的衔接是那么自然 好象剪辑片子一样 把疯子的那断话直接剪去了 疯子看到班长的头发上扎着大红色的蝴蝶结 班长的头总是高高地抬着 整个蝴蝶结在疯子的黑眼珠里一跳一跳 于是疯子又想起了上幼儿园时胸前的那只粉红色的蝴蝶 课后 老师把疯子带进了办公室 要她重新造句 把刚才的改掉 我们倔强的疯子不愿意 最后 那和蔼可亲的人民园丁急了 语气生硬起来 吓着了疯子 她不停地揉搓着破衣角 眼睛盯住脚上那双未破欲破暂时还可以称作是鞋子的东西 依然不服输 八分钟后 疯子妥协了 因为她想小便 因为这里没有小阿姨 于是她的两片嘴唇挣扎了一下 扯开已经粘在一起的表皮组织 然后说出了以下的话 世界是一个垃圾堆 我们是两毛钱一斤的垃圾 老师是五毛钱一斤的垃圾 老师的眼睛蹦出了火光 嘴里叫嚷着 疯子 简直是个疯子 头也不回噔噔噔地向教师的方向去 留下疯子一个人 站在其他老师好奇的眼神里 没有一会儿 疯子的小脸涨地通红 她一下子冲了出去 请不要紧张 我们可爱的疯子只是憋急了 蹲在厕所里的疯子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把老师抬高到高级垃圾的水准老师还会生气 不过疯子挺喜欢老师给自己的新名字 于是我们的疯子也就自诩为疯子了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可是疯子就是这么傻 傻得可爱 可爱得令人眼里流出泪
疯子上完厕所后 径直走向了学校门口 在门卫高高抬起的两只黑皮鞋的掩护下 疯子光明正大地逃学了 开始游荡 疯子抬起脑袋 强烈的阳光刺进她的大眼睛 有点疼 周围的楼房高耸着 像巨人一样包围住疯子 疯子依然固执地抬着头 楼房把天空分割成条状 连起来 好象一个立体的迷宫一样 疯子醉了 原来天空也可以是这样的呀
这一天结束在幼儿园旁的那个漆黑的弄堂 满头大汗的哥哥在那里找到了疯子 蜷缩在青苔上 瑟瑟发抖的疯子
那天以后 疯子再也没有去上学了 紧紧跟在哥哥身边 牵着哥哥的右手 后来他们都在一家小饭馆里打杂 哥哥喜欢吃鸡脖子 疯子在端菜的时候就会偷偷地藏一个在油腻腻的围裙口袋里 一天下来 可以集起好大一把 回到家 疯子会咯咯咯笑着看哥哥把它们啃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 时间齿轮在鸡脖子的美味中发出嘶哑的呻吟 直到有一天社区阿姨敲开他们天台上家的门
政府开始重视流浪儿 开始为他们寻觅适合的养父养母 于是 类似我的兄弟姐妹的片段上演 哥哥被国外一对华侨夫妇看中 即将飞去遥远的美利坚 疯子留在了一个本地富商家里 分开的那天 疯子嘶叫着 紧抓着哥哥的手不肯放 微笑天使般的疯子成了泪人 哥哥皮包骨的手暴出青筋 但是依然抓不住疯子的小手 载着疯子的车发出了讨人厌的启动声 哥哥追着车拍打车门 疯子知道哥哥能跑地很快 可是 这次却远远地被甩在了后面 路人好奇地看着累趴在地上的哥哥 以为他是个疯子 没有人知道 那辆车带走了疯子 他唯一的亲人
两个月后 哥哥带着迷离的眼神飞往陌生的国度 而疯子在锦衣玉食的家里没再说过一句话 她的养父养母只能在有鸡的饭桌上看到疯子眼睛里的微光 于是他们不停地给她换鸡的口味 卤的 炸的 烤的 白煮的 咖喱的 红烧的 终于有一天 他们的饭桌上再也没有看到疯子 她又逃了 开始流浪
一个月后的晴天 有人在疯子和哥哥曾经住过的天台上发现了疯子的尸体 尸体上飞舞着粉红色的蝴蝶 疯子的小手紧紧抓着一个盒子 人们打开后 一股馊味喷口而出 很多鸡脖子以整齐的姿势安静躺在里面 卤的 炸的 烤的 白煮的 咖喱的 红烧的 为什么一定要让主角走掉
孩子 不能太残忍 对谁都是
[[i] 本帖最后由 S'z 于 2007-8-28 18:33 编辑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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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剧给大家带来的只有茶余饭后的消遣 悲剧才能让人们感觉雨后清新空气下的世界的可贵 唉 大叔 不要太追求大团圆结局拉 世界是一个垃圾堆 我们是两毛钱一斤的垃圾喜欢这句 很不错的文 稀饭....[s:10] 似乎有很多可说的,似乎什么都没有 ... 悲剧. 给予生命的是哥哥,面对死亡的也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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