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 长篇连载 最后的王族 第二部分 二四色神珠
::第二部分:::::::: 二四色神珠雷蟒向我虔诚地跪拜,我看见所有人的脸上挂满沉重的悲伤,从他们的眼中放射出怨恨绝望的目光,仿佛严冬最为窒息的风雪,沉默许久,那名被尊称为蛮术老师的老者走出队列,向我跪拜,然后问我,王,您说过寻找神珠是为了阻止天灭! 最后的王族(9、王子归来)
2005年07月05日16:38:11 网易文化 付良举
渊鹫城高大的城门在我的眼前缓慢地打开,沉重得发出沧桑的响声。城墙上站满了威武的士兵,他们安静地站着,注视着我。
当城门里出现人影的时候,四周发出剧烈的呼声,那种呼声是我从没有听过的,但我却感觉到呼声的后面自己所背负的责任。
然后,我清楚地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父王朝我走了过来,缓缓地,然后站在我的面前。
父王老了许多,曾经宽阔坚毅的额头上布满了时光的痕迹,而他高大的身躯在此时却显得有些矮小,白色的须发轻轻飘动,只有那身上光彩依旧的华服与我的记忆相和,一如自己当年离开的时候,风雪连天的眩目。
数百年的分别让我与父王之间仿佛出现了一层柔软的墙壁,当我出现在父王的眼前,当我看到他苍老激动的面容,我竟有种浑然不知的陌生,但是又有刻骨铭心的悲伤触动心弦。直到父王将我紧紧的抱着怀里,直到我感觉到他冰凉的泪水轻轻跌落我的脖子,然后不断下滑,我才轻轻地,用那种轻微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喊他,我说,父王,我回来了。
当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母后微微哭泣而又呈现喜悦的模样,母后冲我微笑,冲我点头,站在高大宏伟的城门前,我看到在父王母后的身后排列整齐的文武百官,所有人整齐的向我跪拜。
回到曾经的王宫,一切显得陌生而熟悉,这里再也没有通灵山上那茫茫的大雪,了无生机的安静,初夏时分,艳阳高照,明媚的光芒温暖的将我覆盖,温暖而喧嚣,可是面对这忽然而至的相逢,我却有些不知所措。
风羽说,皇子,这是因为你还没有习惯,等一切重新习惯之后你就会感到自然。
父皇告诉我,一个月之后,将为我举行隆重的登基仪式,从那天开始,到以后,很久很久的以后,我将真正肩负起王的责任。
一百多年的等待,难道只为了一个月之后,那辉煌的一刻。
我独自坐在王宫里,那棵最好最大的树干上,仰望着晴朗开阔的苍穹,有时候,一坐一整天。
回到王宫最初的夜晚,我会独自穿梭在蜿蜒小路,月光如水般泻落在我的身上,王宫里每一处留有自己童年时光的地方,环顾王宫的殿堂,还有那些自己曾经攀登过高大挺拔的树木,我想也许是自己真的长大了,所以我开始习惯思念,习惯悲伤。我会在静谧的时光里分外怀念婆婆,怀念那呼啸而过却有画面清晰的童年。
然后,我会爬上宫殿的屋顶,像小时候那样,仰望着沉沉的星空,远处渊鹫城内灯火阑珊,与星光交相辉映,脑海中再次涌现出叔策给予的梦境中那天崩地裂的景象,所有子民挣扎的身影,和洛颜恐惧而哀伤的眼神,叔策说那是天灭,叔策说他将消失,而在他缓慢消失时却留下了深深刻入我脑海中绝望的眼神。
最初的夜晚我总是无法安然入睡,每当闭合上双眼,自己总会听见相同悲切而忧伤的呼喊声,那是洛颜的哭泣,我总会梦见离开片玉湖的那天,她跌坐在长满野花的山坡上,双眼流露出悲痛的神情,仿佛是在质问我,灵裂哥哥,为什么你要离开?我说了我可以保护你的,为什么你不相信呢?
于是,我会猛然而醒,思念将我碾压地无法呼吸,每次想到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剥夺了婆婆对洛颜的爱,我就感到内疚而彷徨。从知道真相那天起,我就决定要在自己有生之年偿还,当自己成为王之后一定要让洛颜成为我的王后。
每当想到这里,我就开始平静地微笑,微笑着仰望天的边缘,天空中仿佛隐现出洛颜纯真的笑容,虽然她无法看到,但我依旧冲她我微笑,流着眼泪地微笑。
登基前的那天晚上,我独自伫立在王宫的花园里,仰望着繁星闪烁,当我转身离开,我看见父皇,孤单地站在我的身后,默默注视着我,仿佛一尊没有声息的活化石。
父皇朝我走了过来,看着我,然后将目光移向辽源的天宇,风轻轻拂过父皇沧桑的脸,他的神情专注而苍茫。然后他问我,灵裂,这么多年你过的还好吗?
这是多年之后与父皇第一次交谈,最初回来的日子里我也试图去找父皇,想和他说话,依偎在他宽大温暖的怀抱,假装不曾分离也没有改变。可是每当我站在父皇的背后,远远地望他,看着他虽然苍老但依旧威严的背影,我却不觉止步。我突然格外害怕与父皇独处,我害怕他看我的眼神,我怕自己失口说出那天崩地裂的天灭,害怕看到父皇在临近晚年时眼底重新涌现出的无穷哀伤。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点头说,还好,父皇,您呢?
父皇看着我,他用略现颤抖的双手抚摩我的头发,他说,灵裂,你终于长大了,我可以安心地将整个王国交托于你。他突然提高声音,铿锵有力地说,我相信你将是历史上最为伟大的王!
父皇,我双膝着地,垂下头,毫无信心地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没有了信心,也许我又想起了父皇给我的那封包含秘密的留书,我说,父皇,我怎么能够成为伟大的王呢?在我心中您才是伟大英明的王。
一瞬间所有声音停息,风从我耳边快速地跑过,然后我听到一声沉重地叹息,你已经见过你的婆婆,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我说,是。
是叔策指引你去的?
我说,是。
父皇很久没有再说话,周围彻底变得安静,我抬起头望着他,却看到夜幕下纷纷归巢的飞鸟。
灵裂,父皇的声音沙哑而哀沉,我不是伟大的王,如果是,翼破就不会萌生反意?
父皇轻轻搀扶起我,神情疲惫而无奈,我突然想到也许很多年之后,我也会成为这样,努力的去做着很多,但终究一切徒劳。
他继续说,我之所以包容翼破,不出兵征伐,那是因为每一位君王都应该努力平息战乱,避免生灵涂炭。其实与你的婆婆相比,我所做的又能算什么呢。
灵裂,父皇突然高声呼喊我的名字,他的右手高高指着天空,神情飞扬地说,当你成为王,你拥有了自己的天下,你会有你的王后,你的皇子,而叔策已经给予你包含预言的幻境,如果是希望,你应该努力营造,如果是灾难你该奋力阻挡,因为你是王,是所有人的希望。答应我,做一个伟大的王,假如有一天这里的子民不再需要你的时候,那时你应该离开这里,回到我们的故乡。
父皇步履蹒跚地离开,身影孤单而坚毅。
我猛然想起什么,我大声喊到,父皇,可是我至今没有一点灵力,我又凭什么去保护我的子民?
我的声音在夜里惊起飞鸟无数,它们遮天蔽月的飞向远方,向我投射出巨大而曼延的阴影,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夜空中向很远的地方延伸。 最后的王族(10、王后)
2005年07月05日16:40:54 网易文化 付良举
第二天清晨,天气异常的晴朗,万里无云,因为我将正式登基成为灵渊王国新的君王,王宫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典,整个渊鹫城成为一片欢乐的海洋。
站在雄伟城楼上,父皇向天下正式宣布将王位传于我,当我出现在文武百官,出现所有子民的面前,当我强忍着悲痛微笑着向他们挥手示意的时候,在目所能及的疆域上,所有人如潮水般依次向我跪拜,高举双手,那巨大的响声震彻山河。
当天晚上,父皇在王宫大殿设筵招待群臣,我身穿雍容华贵的王服沿着大殿内逐渐上升的台阶缓慢地走上王座,走向那个高高在上威严但却孤单的王座。当我坐定,俯视殿下群臣,我看见父皇宽舒的额头,我的母后却已经喜及而泣,所有人,包括风羽在内全部郑重地朝我庄严跪拜,大殿内再次呼声激荡。
他们喊我,王。
对于未来谁都有资格充满希望,当我环视着那无数双充满期盼的眼神,我突然感到了剧烈的惶恐与畏惧,因为我再次想到天灾和叔策近乎绝望的眼神,我觉得很难过,自己究竟能给予所有人一个怎样的未来。
群臣依次向我祝福,他们跪拜在王座下面鲜红的毡毯上,仰望我,大殿里弥漫着振奋人心的喜庆,乐师们演奏起飘扬的乐声,我的父皇缓缓地走到我的眼前,笑容满面地说,灵裂,我的王,下面你将见到你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
大殿里瞬间一片寂静,在大殿中央大道的尽头隐现出一个身影,光彩照人,仿佛笼罩在彩色云雾之中,格外明艳。人影沿着铺有红色毡毯的大道缓慢向我移动,所到之处,站在两侧的臣子俯首跪拜,并且我听见他们高声喊着,参见王后。
我觉得一切荒诞而又莫名其妙,我疑惑地望着前方,望着向我走来不断清晰的人影,当她走到我的面前,我却屏住呼吸,不知所措,任凭她双手俯地,一字一句地说话。
她说,冰族蝶舞,参见我王。
那晚庆典结束,当所有人如潮水般褪去,空荡荡的王宫内灯火通明,我的王后,那个有着一头湛蓝色长发的女子被送到了我的寝宫,我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王座上,透过高大的殿门,望着外面皎洁如水的月色。
耳边交错响起自己的承诺,和洛颜那温柔的声音,一切仿佛梦境,忽然之间我便成为了灵渊王国的王,便拥有了自己的王后,可是我并没有选择。难道这也是婆婆所说的宿命?我想我应该悲伤应该迷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是格外的冷静,冷静地可以清晰听见内心一片片破碎的声音。
洛颜,当我成为天下新的君王我一定接你入宫,让你成为我的王后。一切仿佛皆是天意弄人,曾经的信誓旦旦却注定成为将羁绊我一生的绳索。
恍惚之间,我看见大殿上出现了两名熟悉而苍老的身影。我缓慢地走下王座,然后轻声问,父皇,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眼里分明有着一丝内疚,他的嗓音沙哑而低沉,蝶舞是我为你选择的王后,与冰族联姻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选择的避免战乱方法,也许你在怨恨我,但是只要可以避免战乱即使你责怪我,我也不会生气。灵裂,当你成为灵渊王国的王,你就没有了选择,你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王国安定繁荣,其余的一切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仿佛明白了什么,因为我突然想起了婆婆那张悲伤的脸,我努力露出一丝笑容,我说,我明白。
父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离开,而我的母后终于轻声啜泣,她紧紧地抱住我,俯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不住颤抖。
这一刻,我摇摇欲坠,似乎跌落到一片荒野之中,那无边的风雪让我全身冰凉彻骨。
夜很深,所有人离开之后,我独自站在大殿之外的宫院里,仰望着星空,高大的树木摇曳着枝叶,枝叶的阴影在我脸上划过,我的脑海一片空荡。我望着苍穹,沉沉的天幕中似乎映射着洛颜温暖的笑容,转眼间,她开始流泪,然后哀怨地问我,灵裂哥哥,为什么会这样?
我听见在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我回过头,于是看到了清亮的月光下我的王后,蝶舞,注视着我。她已经脱去艳丽的华服,素白的长裙拖在地上,月光下,她的头发泛着轻盈而刺目的湛蓝色。她的表情已没有大殿上的庄严与安静,脸色苍白而略微憔悴,她望着我,脸上浮现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她缓慢地说,灵裂,一切很可笑,不是吗?我竟然成为了你的王后。
我的心有些微微疼痛,我想张口说话,但没来及开口,蝶舞就哀怨地叹息,她抬头看着我,声音急促而跌荡,她问我,灵裂,你还记得自己与洛颜初次见面的情景?还记得自己在片玉湖边给洛颜的承诺吗?
听到如此的质问,我的心如刀割般难过,我努力平息沸腾的情感,安静地说,我记得,我又怎么能够忘记。我说,你说的对,谁都没有预料到上天竟然如此捉弄。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洛颜,我怎么会忘记她的笑脸她的舞姿,我甚至有时渴求自己可以很快成为王,那样我就可以接洛颜进宫。我略带嘲弄地说,没想到她的姐姐竟然成为了我的王后。
蝶舞仿佛被什么击倒,她剧烈的颤抖,月光下她的表情显得更加悲伤,她说,洛颜又如何能够忘记?自从你离开之后,洛颜仿佛变了一个人,我很少再见她纯真的笑容,她开始一个人独自跑到片玉湖边,望着湖水的涟漪,望着蔚蓝的天宇,安静的守望。她不止一次认真地告诉我,她说姐姐,灵裂哥哥答应过我,日后他成为了灵渊王国的王,他就会让我成为她的王后。如果我笑了,洛颜会生气,她说灵裂哥哥不会欺骗她的。灵裂,洛颜每次讲完这些就会冲我轻松的微笑,可是,我却看到晶莹的泪滴布满了她的眼眶。
蝶舞开始轻声抽泣,我想劝阻她的难过,可是身体仿佛成为岩石,开始失去知觉。
灵裂,如果一直长不大多好?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和洛颜扎着马尾辫,手拉着手,穿梭在冰月城的大街小巷里,我们经常去城外的山坡上,躺在山花遍野的大地上,舒展着身体,那时候,我和洛颜都是纯真的小女孩,那时候,我与洛颜约定,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我都要成全她。可是灵裂,我终究没有做到。我想这一生我都无法忘记当得知父亲选定我作为你的王后洛颜那惨烈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烙印永远留在我的生命中。当我离开冰月城的时候,洛颜对我微笑着说,姐姐,我不会生你气的,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照顾灵裂哥哥,替我告诉他,我依旧会等候他,直到生命的结束。然后她转身离开,我看着我的小妹妹洛颜孤单而落寞背影,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心碎的痛楚。可是她本该快乐的生活,如果不是遇见你,如果当初我狠心不让她随你前往片玉湖,如果不是你的父皇提出联姻,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蝶舞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而尖锐,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无穷的怨恨与绝望 最后的王族(11、预言)
2005年07月05日16:41:33 网易文化 付良举
蝶舞离开后我独自坐了一整夜,我望着天空,环视周围班驳的大树,看着王宫内高大的城墙,以及城墙内那一座座雄伟的宫殿,我突然发现其实每个人都过于渺小,我有些心酸地想到洛颜没有进入王宫,没有来陪伴我其实是一种幸运,她是那么天真活泼,我又怎么能够忍心将她桎梏在这座小小的监牢。也许她会很快将我遗忘,于她而言我不过只是她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但是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分明在微笑,但为什么还会有夺眶而出的眼泪。
婆婆说,灵裂,我未来的王,所有的星辰都在转动,缘起缘灭,一切早已注定。
第二天,当第一道曙光温暖地照射在我的脸上,风羽来到我的身边,阳光下风羽安静地望着我,一句话都没有说。我清楚风羽想要告诉我什么,我努力地冲他微笑。
然后宫中的大臣走过来对我说,我的父皇召见我,在灵冥殿。
当我转身前往灵冥殿的时候,我听见风羽说,灵裂,只要坚强地活下去就还有希望。
我的心猛然被什么触动,我回过头,看到风羽的笑容,如沐春风。
灵冥殿位于王宫的最深处,穿过长长的青石道,两边高耸入云的大树遮住了清晨的曙光。灵冥殿是王宫内唯一的禁地,小时候有很多次我安静地站在遥远的地方望着灵冥殿,我曾不止央求婆婆带我进去,婆婆总是爱怜地看着我,然后说,灵裂,等你长大了,当你成为灵渊王国新的君王,你就会走进灵冥殿,取得属于自己的东西。
殿门大开,苍老的父皇出现在我的面前,父皇说,进来吧,灵裂。
灵冥殿显得过于空荡宽阔,那些排列整齐的高椽大柱颜色暗淡,丝毫没有王殿内的繁华明亮,灰尘落满整个地面,当父皇走过之后,留下一串一串完整的足印。尾随在父皇的身后,我小心翼翼地前行,灵冥殿仿佛隔绝了尘世的喧闹,只是回荡着我们的脚步声,当父皇突然停止,当我重新正视前方的时候,我发现在自己正前方不远的距离有一面宽大的墙壁,在那灰色的墙壁上悬挂着无数个方正的木质空格,空格里依次放置着一块又一块的木牌,仿佛无数寂静无声的坟墓。
父皇突然出声说,灵裂,向先祖的灵位跪拜!我的心微微颤抖,虽然心存疑虑,还是缓慢地跪拜在地。
灵裂,在这里供奉着灵渊王国一代又一代的君王,每一位王在自己生命完结之时,都会招来自己的皇子,给他应该得到的东西。
我望着灵位,心中一片迷惘。
灵裂,你知道为什么至今你还没有一点灵力?你不是问我当你成为王之后,你该如何去保护你的子民。从神族出现的那天起,神族的灵力就只能一代又一代的继承,而不能像普通的法力那样传授练习,你明白了吧。
我不明白,我想说,但却没有开口,只用咬紧自己的牙齿,看着父皇,即使这是神族无可避免的归宿,莫名地恐惧还是将我完全淹没,我清楚自己面前的老人要做什么,我想抗拒,但为什么我却一动未动。
他抚摩我的长发,微笑地看着我,我发觉一股暖流在自己的身体里越来越明显穿梭,在我的眼前开始升起一团飘溢的烟雾,父皇的面容安详而苍劲,而他的脸色去越来越惨白,身体开始出现剧烈的晃动。
他说,灵裂,我的王,我即将离开,自此之后你便拥有无边的法力,答应我让王国安定,好好对待蝶舞,她毕竟是你的王后。如果有一天,这里的子民不再需要我们的时候,那时你就回到我们的故乡。
也许是烟雾过于浓重,或者只是自己在哭泣,我不能肯定,但我的眼睛却开始模糊,当父皇的身形完全隐没,我便听见大殿里荡起一记沉重的响声,刺穿我的胸腔。
我僵硬地走出灵冥殿,看到了我的母后,她慈祥地望着我,泪流满面中竟然浮现笑容。
几天之后,王国里举行了一场最为隆重的葬礼,我的父皇,灵渊王国的先王被埋葬在渊鹫城以东的启明山,母后说,灵渊王国历代的王死后都被会葬在那里,她的目光涣散而游离,只有我清楚在王宫最深处灵冥殿的墙壁上,又增添了一块新的牌位,那上面书写着父皇一生的功勋与荣耀。
葬礼的那天,天空异常的晴朗,明媚的阳光射进我的眼里让我感到异常刺眼,站在王宫恢弘的城墙上,我俯首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白衣素缟,悲声四起,在那天我第一次见了雷族的王,雷蟒,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威严而肃穆的老人,在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火族的王,烈燃,瘦小干枯的身体向我缓慢地跪拜。我试图寻找冰族族人的身影,寻找那双明亮眼睛与那张纯真无邪的笑脸,可惜这始终只是自己的设想。我失望地闭上双眼,洛颜,你还好吗?
后来,我的母后告诉我因为神族的法力只能继承,不能传授,所以每代王只能生养一名皇子。
分别传承势必导致灵力减弱,母后泪流满面地说,所以,我的王,你注定不能拥有兄弟姐妹,一切的使命注定由你独自承担。
母后的眼泪不断跌落,她的表情看起来格外伤感,我却有种豁然开朗的醒悟,我安静地想这样的结果对我未尝不是好事,因为我无法推脱。我蓦然想到了父皇的话,灵裂,当你成为王之后你就没有了选择,你的存在就是为了王国的安定繁荣,其余的一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预言如若兴盛必当努力实现,预言如若灾难,必当奋力阻挡,因为你是灵渊王国的王,是所有人的希望。
我想也许是该去寻找四色神珠的时候了,每逢我回想起那天崩地裂的情景,以及叔策忧伤而绝望的眼神,我就会感到无比恐惶。天灭降临,国家无存,无论预言的真相是什么,必将在我的一生得到终结。
几天之后在大殿上,我第一次郑重地告诉所有大臣关于天灭,关于这场无法逃避的灾难,我想,无论谁,只要生活在灵渊王国他就有权利知道一切。
宫殿外阳光妖娆,初夏时分不时从苍天的大树上传来清脆的鸟鸣。当我停顿下来的时候,我看到所有人呈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片沉默之后,老臣于拓缓慢地跪在我的面前,低声说,那么,王,我们该如何应对?
我说,四色神珠,四色神珠里藏匿着解救天下的法则,只要找到四色神珠获取法则就可以阻止天灭。我环视大殿,缓慢地说,天灭不知何时降临,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取得由各个家族保存的神珠。
也许自己的决定过于草率,又或者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大臣开始对我滋生怀疑,所有人的表情惊慌失措,只有风羽脸色依旧平静,但是我还是看到了他的眉头急促跳动,双手紧紧握起,似乎在隐忍什么。
这时于拓疾声说,可是,王,你知道四色神珠是什么吗?对各部族意味着什么吗?先王薨逝不久,你初登大位,倘若现在昭告天下要取得四色神珠,势必引发无可控制的战乱。况且,倘若根本没有你所说的天灭又该如何?你该如何面对全天下的子民?
于拓原本出自风族,父皇登基以来他就进宫护驾。我看着于拓苍白的头发,他的额头因为激动而凸现出一条条爆涨的血管,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破裂。
所有的大臣依次向我跪拜,没有人说话,可是我却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惧怕,那不是来自天灭,而是出自我天方夜潭的话语。
只有风羽依旧伫立在那里,平静地望着我,在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平日的笑容,布满了沉沉的哀愁,尔后悄然无声地转身离开。 最后的王族(12、风花祭)
2005年07月05日16:53:43 网易文化 付良举
我没有顾及大臣们的劝谏,昭告天下,我将亲自前往各族找寻神珠。
昭告发出后,天下一片哗然,各种反应风起云涌,据悉反叛的冰族重新密谋布局,准备随时进攻渊鹫城,推翻我这个残暴无德的王。我时常会在王宫的某个角落看到风羽仰望苍穹孤单的身影,有时候他看到我,只是温暖的微笑,但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而更多的时候,我只会站在他的身边,默默地望着白云流连的天空,什么也不去想,仿佛我们重新回到了通灵山。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老臣于拓竟然在一个清新的早晨将自己高高地悬挂在渊鹫城高大的城门上,当我赶到的时候,我看到所有人面色凝重的望着我,沉默无语。我抬起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于拓,双目紧闭,苍白的头发随风飘舞,在他的额头有着临死都没有抹去的悲凉。
有人走过来轻声对我说,于拓临死的时候还在大声呼喊,希望我能够收回寻找神珠的王命,否则会将王国推向万劫不复的边缘。于拓说他不愿意看到王国毁于一旦,数千年的神族王朝分崩离析。
所以,他宁愿死!
然后,人们将于拓的尸体轻轻解下,所有人开始散去,只有风羽依旧背对着我仰望着高大的城门,时间流淌,夜色逐渐降临,我看到风羽挺拔地站立,背影消瘦,夜晚的风将他原本高高束起的黑色长发吹散开来,而他白色的长袍仿佛水银般波动。
然后,风羽再次奏响风花祭,花瓣纷飞,如同月色下起舞的精灵,忧伤的乐曲如同于拓在向我苦苦哀求,一时间我的周围显得一片空旷,仿佛整个渊鹫城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我这个孤单固执的王。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永远不会忘记那该死的幻境和叔策临别时悲怆的眼神,想到幻境中那天翻地覆的天灭,我的心又开始沉沦。
乐曲停止之后,我缓慢地走到风羽身后,我出声说,风羽,难道你也这样认为?
认为什么?风羽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流露出淡淡的伤感,他重新转过脸,望着无尽的苍穹。
我说,你是否也认为我是个残暴无德的王,我所言的天灭只不过是我想得到神珠的幌子?
风羽很长时间没有回答,夜色缓慢蔓延,在我的身后,渊鹫城里的百姓点燃了万家灯火,偶尔听见小孩子爽朗的笑声,清脆而响亮。我沉默地望着风羽的背影,逐渐明亮的月色让风羽的影子显得狭长,摇摆着落进我的瞳仁。
风羽突然出声问我,为什么你没有早早告诉我有关天灭、有关四色神珠的预言。
我说,早早告诉又有何用,只不过多一个人承受恐惧与折磨。
我听见了他的叹息,他缓慢的回过身,他看着我,可能是在责备,也可能是在惋惜,他平静地说,灵裂,你真是个固执而倔强的孩子。
是的,风羽说我是个固执而倔强的孩子,也许是吧,我问他,现在说这一些没有用的,我只想知道你心里真实的想法。
他依旧平静地说,如果你早早告诉我,我就会和你一同承担,于拓就不会死去。
我的心猛然破碎,因为我看见风羽平静的脸上开始流下泪水。我张开口,看着风羽,但我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长久以来的相处,我根本无法想到风羽也会哭泣,多年之前在通灵山,与他初次见面的晚上,在讲述有关他的父王的时候他仿佛在说与己无关的事情,而现在,他为了一个族人流下了眼泪。
我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满目愧疚地看着风羽,风羽长长的呼吸,然后他问我,你知道什么是四色神珠吗?
不知道,我说。
四色神珠是神族第一任王赐给四大家族的宝物,包括风族玉驰珠、雷族泯雷珠、火族幻燃珠、冰族迅凝珠,没有人知道四色神珠里藏有拯救天下的秘密,众人皆知的是四色神珠是四枚根据不同法系具有不同效力的神珠,如视珍宝。我想每个家族每个王也许直到家族灭亡的时候才会失掉神珠,因为失去了神珠就意味着失去了家族存在的屏障。
我急忙问他,那么四色神珠究竟有着怎样的法力?
风羽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缓慢地说,灵裂,你应该清楚我所学的是风系魔法吧。
我点点头。
风系魔法要求的是速度,速度越快效力就越大。比如风花祭,你看到过,你应该了解。
我又怎么会忘记那美丽如火的花瓣凛冽地穿梭人的身体,进出自如,我说,这与玉弛珠有什么关系?
玉弛珠可以提高风系魔法攻击的速度,加强攻击的力量,灵裂,当我成为风族的王,明白了玉弛珠的力量,至今还对你的先祖,灵渊王国第一任王心怀崇敬,他不愧是名伟大的王,神珠法力巨大只是次要,令人折服的是四色神珠基于各族魔法的不同特点而创造,并且只有各个家族的王族的纯正血统才能发挥神珠的效力,也就是说,非本族的人即使得到他族神珠也只能沦为观赏。 最后的王族(13、玉驰珠)
2005年07月05日16:54:17 网易文化 付良举
风羽声音沉闷地说,现在,你应该明白如果你贸然取得四色神珠会有怎样的结果。我注视着风羽,望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终于彻底明白了于拓选择以死相谏的心情,可是我又该如何选择?我说,风羽,可是我该怎么做,天灭将至,王国无存,无论如何,我必须得到四色神珠,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风羽,你相信我所说的天灭吗?
风羽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跪在我的面前,我看到他将自己的左手放在胸前,然后从他的身体里缓缓出现一个晶莹光亮的白珠,发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天空中明亮的星辰。
这是玉驰珠,风羽将神珠高举在我的面前,坚定地说,灵裂,这些日子我不断回想起我们在通灵山的日子,你那开心的笑声,认真的忧伤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不是因为你是王我才这样做,而是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风羽露出笑容,他说,既然天灭注定,终究有人要成为风族不称职的王,是我或者别人都没有关系。
我看着风羽,看着他手中的玉驰珠,风羽笑容温暖而真诚,我知道像风羽这样骄傲的男子让他舍弃整个家族的安危会比死亡还难受,我的眼角开始湿润,我搀扶起风羽说,玉驰珠现在依旧是你的,你依旧是风族伟大的王,直至我得到其他三枚神珠你再交给我。你也说过的,对于其他人它只是个观赏品。
风羽笑着说,灵裂,神族的体质不受此限制。一旦拥有四色神珠,就可以发挥出各自独特的力量。以后的路很危险,即使我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但也不能确保你万无一失。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拥有它。
我没有应允风羽便将玉驰珠隐没我的身体,温暖的感觉在我的身体往复流淌。风羽离开的时候说,灵裂,你没有兄弟姐妹但不表示没有人与你一起分担,答应我,以后的路让我陪你走完,这是我的责任。
很多年之后,当我站在冰月城离离的草原之上,望着风起云涌的天空,我突然想到,这个早已成为我兄长的男子终究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
拥有了玉驰珠,我召唤出来的圣剑威力变得惊人,破空而出的剑气好久好久都没有消散,我看见身旁的风羽只是微笑的看着我,而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快乐。渊鹫城里的人们开始纷纷私下议论,说我是一个残忍而无德的王,说我为了增强自己的法力成为灵渊王国的王之后就迫不及待地用自己的权利夺取四大家族的神物。那些话狠狠地刺穿我的胸膛,好多次我都萌生想放弃那所谓的预言所谓的天灭,放弃寻找四色神珠的念头。可是每天夜晚,我都会梦见叔策绝望的眼神,他悲伤地望着我,然后我会看到洛颜挣扎的呼叫,满眼惶恐。
风羽说过,无论如何,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无论他们怎么看我我也必须给予他们这个希望,因为我是他们的王,假如这是我的宿命的话我也心甘情愿。
只是我会经常想起洛颜,不知道她是否依旧在片玉湖边悲伤地等待,哪怕此生她等不到自己所要等的人。
蝶舞冷漠地问我,灵裂,你所说的天灭是真的吗?
我说,是的。因为我相信叔策,所以我一定要取得四色神珠。
蝶舞淡淡地笑了,她说,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那只是你自己的幻想,即使你能取得其它三枚神珠,你也根本不可能得到迅凝珠。你已经成为我父皇一心想要反叛的国王,他又怎么能够给你?
我说,无论如何我必须得到。我坚定地望着蝶舞,望着我美丽而充满敌意的王后,我发觉我和她之间陌生又感熟悉。从蝶舞来到渊鹫城,从她成为我的王后,我们就很少交谈。很多时候,我会看到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眺望北方,阳光撒在她的脸上,显得忧伤而平静,湛蓝色的长发不断飞舞,仿佛飘扬的绸缎。
那是一幅绝美的画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看着就不禁黯然泪下。
我疲惫地来到母后身边,我说,母后,我感觉好累好累,如果可能我宁愿不要做这个王,我宁愿放弃自己的天下成为普通的贩夫走卒,那样我就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看沧海桑田,平淡地苍老。即使在某一天,当我醒来之后看不到天边的阳光,我也无怨无悔。
母后满脸伤感,她望着我说,灵裂,当你出生的那天你就注定要承担巨大的责任,如果你选择离弃自己的子民,那样你的父皇在天的另一端又怎么能够安心?
可是母后,我该如何取得神珠?您知道,所有的人现在都认定他们心中伟大的王在做自私而危险的事情。母后,我没有选择的,父皇经历过他的预言,而我又怎么能够对自己的预言无动于衷?
灵裂,无论何时你都是母后心中伟大的王。无论你有怎样的决定母后都支持你,因为你要记住,你是灵渊王国的王,如果你选择放弃,那么你的子民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母后温柔地抚摩我的头发,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掌温暖而顺滑,我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偎依在母后的膝盖上,我突然想起了婆婆,我不知道婆婆在得知我将要找寻四色神珠后又会有怎样的想法,也许她会像很多人那样失望的伤感。 最后的王族(14、顶级魔法)
2005年07月05日16:55:13 网易文化 付良举
几天后,当我准备起程寻找四色神珠的时候,我第一次在大殿上见到了雷族下一任的王,雷让,和火族的公主,焱。
雷让是一个面容威严而黝黑,身材魁梧的男子,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一件乌黑色的披风,在他的头顶光滑得没有一丝头发,一张巨大的弯弓背负在他的肩膀上,他严肃地走上大殿,稳健地向我走来。在他身后跟随着一名风姿飒爽的女子,一头红色的长发,鲜红的长袍在宫殿里拖动,她的容貌精致地仿佛是被雕刻出来,倾国倾城,头发倾泻下来遮住了她的肩膀。我发现大臣中所有年轻的男子都在注视她,而她却只是微笑。让我奇怪地是,站在一侧的风羽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紧缩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开心地微笑。
雷让与焱来到我的面前,他们跪在地上,然后仰起头望着我,我听见雷让用雄厚的嗓音喊我王,他直截对我说,王,我以雷族下一任王的身份请求你驾临天雷宫,在那里我将向你献出泯雷珠。请允许我伴在您的身边,陪伴你一起寻找四色神珠。
我看到焱只是微笑,微笑中向我眨眨眼睛。
除了感到突兀,还有就是胸潮澎湃,我问他们,你们相信天灭?
雷让抬起头看着我,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他说,相信,风羽相信的我就相信。
大殿里一片寂静,所有大臣安静地注视雷让,他们的脸上挂着同样的诧异,他们并不知道风羽已经献出玉驰珠,从我决定寻找四色神珠,充斥的只是强烈反对,从没有人如此旗帜鲜明的支持我。我看着雷让和焱,我能够从他们的眼中看到真诚与信任,我想雷让说的对,风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当大臣们全部离去,风羽站到雷让与焱的面前,他微笑着说,你们到底是来了?雷让表情激动,随后他朗声笑了起来,他高声说,许多年没见你,风羽,你可把我想坏了。
你还是这个老样子,一点都没变,风羽笑着说,这是王宫大殿,你如此放肆不怕我王怪罪。
雷让的脸色猛地变得尴尬,他慌张的望着我,我说,没有关系。然后焱说,风羽,你一点也没变,还是喜欢捉弄雷让。雷让憨然一笑,他说,接到你的通知我们就来,当然你没有通知,我们也依旧会来,你知道的。
我知道,但我终究通知了你们。
焱笑着说,还好你通知我们了,我以为许多年的时间你已忘却我们当初的约定。
我终究忍不住出成问道,什么约定?
我看见风羽的神色变得哀伤,雷让立即说,王,还记得一百多年前那场战争吗?那时候守护渊鹫城的大部分是风族的族人,冰族进攻,风羽的父王带领他的族人誓死保护渊鹫城,等到雷族与火族的援兵相继赶到,击退冰族之后,发现尸陈遍野。我的父王告诉我,他看到风羽的父王安静地躺在地面上,鲜血已经凝固,在他的脸上挂满完成使命之后满足的笑容。
雷让停止话语,我看到他的额头不断跳动,双手紧紧握成巨大的拳头,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仿佛就要爆裂。
焱悠长地叹息,她接着说,从那以后,我们就约定如果有什么事情,风羽就必须提前通知我们,我们告诉他,保护灵渊王国的王是所有人的责任,而不只是风族,我们不想再轻易失去他这样的朋友。
这也许就是真正的友谊吧,我想,同一时间我的内心也开始沸腾,我看着风羽,他的额头紧缩,但转眼之间重新舒展,他微笑着说,雷让,都过去这么多年你又何必重提?其实你又何尝不是。从小你就希望自己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以前你常告诉我,我们长大之后都要成为各自部族伟大的王,要帮助我们共同的王,让天下太平。这一次我通知你们除了约定,还因为四色神珠关系到每个家族,你们有责任一起寻找预言的真相。
所有人跪在我的面前,我看到他们的眼神瞬息万变,他们坚定地说,王,从现在开始,即使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会死掉,我们也会努力帮助你得到四色神珠。
很久之后的一个夜晚,我向焱重述了那场萦绕在我脑海中的法力,我问他,焱,你知道风羽的父王使出的是什么法力吗?
那是破空离析,王,风系顶级的魔法,只有风族的王才可以学到,只可惜破空离析每一个王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因为使用后他就会力竭而亡。
破空离析,我望着焱,疑惑地问她,既然是顶级魔法,为什么风羽总不肯告诉我?
焱神情黯然,她抬起头遥望远方,缓慢地说,王,风羽很小就是个坚强而骄傲的孩子,当他得知自己的父王在使用破空离析后死去的那天,他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只是对我说,焱,我的父王活着的时候没有能力保护他心目中最为重要的人,所以只有选择死去。焱,我一定不会那样,一定要在活着的时候不让任何人失望!假如父王在使用破空离析之后并没有将小皇子送到安全的地方,他又有何面目去见风族历代祖先?在风羽的心目中,破空离析是他最为不齿的法力,他认为那时一种对责任的推脱与逃避。
泪水从焱明亮的眼中轻轻滑落,我仿佛明白了却又更加模糊,我看着焱,她继续地说,王,风羽就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很平静很骄傲,很不把一切放在眼里,其实他是一个真正脆弱的人,从他的父王死去的那天开始,我经常会看到他一个人默默的坐在山崖上,我看着他孤单而瘦小的背影觉得自己好心痛。
那天晚上,焱离开的时候跪在我的面前,诚恳地说,王,风羽告诉我们,你是一位伟大而善良的王,请相信我们,即使失去生命也会帮助您拯救天下。 最后的王族(15、雷夜)
2005年07月05日16:55:49 网易文化 付良举
蝶舞缓慢地说,灵裂,如果你去寻找神珠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她,说,也许吧。
为什么你不留在渊鹫城,这样你就会继续安然无恙的生活下去,继续当你的王,陪伴你的母后,你知道你根本不可能拿到迅凝珠,我的父王只会派遣法力强大的人来截杀你,你又何必为了那个空泛虚无的预言自取灭亡?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我想到了叔策,想到了那幻境中洛颜恐惧哀伤的眼睛,想到天崩地裂之后的荡然无存。我是王,当我成为王的那天开始,我的未来就已经注定,如果有选择,我怎么愿意看到所有人失望而哀怨的眼神。
离开渊鹫城的那天,我站在城门外,看着我的大臣我的子民,他们脸上布满沉重地忧郁,我觉得好难过。风羽和雷让站在我的两边,当我抬起头向上望去的时候,我看见我的母后站在高大的城楼上望着我,在她的身边站着我的王后。母后泪流满面,而蝶舞的眼神显得幽暗而深邃。
在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的大臣们面色骇然,神色惊恐地望着天空,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头顶飘荡。
转过身,我看见焱倚靠在远处的轩辕树下,仰望上苍,充满阳光的初夏时分,天空竟然开始飘荡纷扬的雪花。身边的风羽疑惑地望着我,而同样的疑惑挂在所有人的脸上。
灵裂,天灭将至,天生异象。天灭将至,只是没想到它来的既然这样快。飞落而下的白色雪花,很快在地面上积淀成厚厚的一层,没有融化。
从渊鹫城的街道上传来小孩子快乐的呼喊声,我回头穿过沉厚的城门望去,在街道上奔跑玩耍的孩子们,面色红润,洋溢朝气,也许这种突然而至奇异天象对他们而言更适于娱乐,并不是意味着灾难。我想,很多年以后,如果有的话,等他们长大成人,他们也许会谈论我这个王。
大臣们全部跪了下来,仰望天空,脸上布满绝望。
当我渐行渐远,在我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幅熟悉的画面,天色阴沉,大雪纷飞,我坐在一名中年男子怀中,他告诉我,灵裂,请别害怕,一切会很快过去。那个时候当我回头望去,我看到父皇与母后婆婆苍茫的身影。而现在我选择重新离开,去寻找拯救天下的法则。
走到很远的地方,我回首回望,所有的人依旧跪在高大的城门前,直到气势恢弘的渊鹫城消失不见。
天色第一次变得阴沉,我们南行前往雷族,灵渊王国的南部属于险峻而连绵的山区,那一座座高大巍峨的山脉上布满嶙峋怪异的巨石,雷让指着远方,告诉我,他说,王,雷族时代居于山中,天雷宫就建在那座最高的山顶上,小时候我总和我的弟弟比赛着攀登。雷让说起自己的弟弟,露出些许的温柔,他说,王,到了天雷宫,你就会见到我的弟弟雷夜。王,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我说是的,我一定会喜欢你的弟弟,雷夜。我抬起头,望着远处连绵的苍岭,我想,雷让的弟弟,雷夜,一定会像他像他们的父王那样身材高大健壮,声音雄厚而低沉,微笑的时候,憨厚纯真的仿佛是一个孩子。
有天晚上,在我们休息的时候,雷让告诉我,焱是火族烈燃唯一的女儿,火族未来的女王。雷让告诉我焱是一个外表漂亮而内心格外坚强善良的人,小时候,她总喜欢穿着长长的靴子,像个男孩子一样游荡在赤阳宫内外。当他提到赤阳宫的时候,在他的眼中划过一片光彩,他说,王,你没有见到过赤阳宫,那是一座气势恢弘的宫殿,每当夜晚到来的时候宫殿就会发出如同朝阳般温暖的金色光芒,流光溢彩,恍如仙境。
我试图去勾勒雷让口中的金壁流丽,可是我没有做的时候就睡着了。当天夜里我醒来的时候,我听见风羽和焱的对话。我听见焱轻声说,风羽,我知道你一定是第一个献出神珠的人。
许久之后,我都再没有听见他们说话,我抬眼望去,我看见月光下他们的背影格外清晰而修长,微风轻轻吹荡起起他们的长发。
然后,我听见风羽缓慢地说,焱,其实最开始在大殿上当我第一次听到天灭我也有过迟疑。那些日子是我最为煎熬的时光,大臣的反对,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几千年以来四色神珠都是各族的圣物,你应该清楚神珠里究竟包涵了多少各个家族的兴旺衰败。我犹豫不绝,但我还是终究相信了灵裂。这么多年以来,我陪伴在他的身边,我知道他是个胸怀宽广、英明仁慈的人,他宁愿自己受到伤害也不愿意为难别人,如果有可能,他宁愿抛弃繁华富贵只求与自己爱的人长相厮守,你说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心怀叵测呢?只可惜在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太多他不情愿的使命,他没有兄弟姐妹,我们必须为他分担。
风羽侧目望着焱,月光下他面色凝重地问,你和雷让相信我,但是假如天灭真是虚无,难道你们不会埋怨我吗?
不会,风羽,如果会我们就不可能来到你的身边,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无怨无悔,因为我们信任你,信任是一种可以相互曼延传递的情感,更何况保护天下是我们从小共同的夙愿,假如为了夙愿我们得到的只是个虚无,我也心甘情愿,那或许是上天给我们宿命。
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因为我感到冰凉的泪水落了下来。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雷让安静地站在我的面前,沉默地望着我,我看见在他的眼中似乎也有东西闪烁。
七天后,我们来到了天雷宫所在的山麓下。雷让指着长长的笔直通向天际的阶梯说,这是临天梯,天然而成的屏障,临天梯上守护着雷族最为忠贞的战士。沿着临天梯攀升,尽头就是一片开阔平坦的山顶,天雷宫就在上面,也许此时他的父王正在宫殿里等待我的驾临。
临天梯以不可想象的坡度倾斜而上,近乎垂直,仿佛一天由天而坠的锁链,通道的两边满是高大葱郁的树木,昏暗的天色下,树阴铺天盖地的朝我们压了下来。雷让走在最前面,我的身后是风羽与焱,每走一段距离,我们就会遇见雷族高大结实的族人,他们看到雷让回来,纷纷欢呼并跪拜于地。从他们热切的眼神中我看到他们是多么的崇敬雷让,雷族下一任王。
狭长的阶梯仿佛没有尽头,我屏着呼吸,只听见风呼啸掠过的急促,雷让的步伐迅速,大雪飞扬,落满整个山脉。
突然,雷让猛得停了下来。
因为,在我们的前面出现了一个英俊的少年。
少年微笑地注视着我们,眼神如月色般清澈,他的容貌英俊而秀气,嘴角有着浅浅的弧度,落满白雪的黑色长发倾泻下来,在他的眉间有着女孩般的温柔,他注视着我们,然后露出雪白而整齐的牙齿,我看见他缓慢地向我们走了过来,站在雷让的面前,腼腆地说,哥,你回来了。
然后,我看见他露出天真的微笑,雷让身体颤抖着走到少年的面前,我听见他轻声叫喊,雷夜。 最后的王族(16、天雷宫)
2005年07月05日16:56:47 网易文化 付良举
雷夜,你为什么在这里。
哥,我在等你。
雷让温柔地说,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你在宫殿里等哥哥也是一样的。
烈风开始驰骋,乌云渐渐弥漫整个苍穹,雷让望着眼前的弟弟,可是雷夜的身体却依旧纹丝不动,他低下头,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他的双眼。
天色愈加暗淡,零落的雪花飞飞扬扬。雷夜沉默着,然后他抬起头,用坚定的语气说,因为我想劝哥哥,不要带他们前往天雷宫,希望哥哥不要让父王献出泯雷珠。
雷让背对着我们,谁都没有预料到雷夜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我看见雷让的身体开始颤抖,雷让语气缓慢地说,雷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但是我必须这样做,哥,你清楚献出神珠意味着什么。哥,你比谁都清楚,父王是我们最爱的人,我并不是要故意为难哥哥,但是你又怎能狠心失去年老的父王呢?
雷夜抬起头,我看到他悲伤而决裂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尖锐的针芒,向我毫无顾及的射了过来。
雷让的口气有些激烈,他高声说,这是我的决定,我相信父王也会赞成我的决定。雷夜,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会明白。
哥,为什么在你的心目中我总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他哀怨地说,哥,我已经长大了,为什么你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不顾及我的感受?
雷夜泪流满面地质问,雷让没有回答。大雪落下,我看到雷让的身体不住的颤抖,许久之后,他沉声问,雷夜,你究竟让不让开?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决裂。
不让,雷夜坚定地说,哥,如果我活着,雷族就不能献出泯雷珠。
雷让伤感地说,雷夜,你果然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乖顺听话的小孩子,不过即使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也不能这样胆大妄为。雷夜,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难道你就不怕父王伤心?
怕,但我更怕父王死去,我更怕失去父王。没有谁比父王更忠心神族,担心天下,他宁愿失去自己的生命也会相信天灭,一定会支持哥哥的决定!可是,哥,你能向我保证真得有所谓的天灭吗?如果没有呢?我相信所有族人都不愿意失去一个宽仁的王。
他微微平息喘息,坚定地说,所以,不管我所做的带来什么结果,我也会竭力阻止。只要父王还活在这个世上,哪怕日后我会流离于王国任何角落,乃至死去我也同样开心,因为我知道在天雷宫高高的王座上,父王依旧威严端坐。
我看见眼前的雷让浑身颤抖,而站在他面前的雷夜,单纯清秀的脸上满是坚贞,他单薄的身体仿佛一棵牢固生根的树木,固执地站在风雪中不肯离开。雷让用沙哑而悲切的声音缓慢地问,雷夜,你真的想逼我动手吗?
哥,除非你出手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阻止父王献出泯雷珠!难道你真忍心对我下手,真狠心失去父王,为了那所谓的天灭。
住口,雷让猛然打断雷夜的话,高声说,雷夜,你触犯王颜,别怪哥哥无情!
然后,雷让巨大的身体突然一跃而起,仿佛一只低空掠过的大鸟,风雪急速旋转,我看见雷让伸展左掌,而右手迅速的取下背上的长弓。一时间天空明亮而刺目,在我的头顶传来剧烈的雷鸣声,那一道道雷电仿佛锋利的兵刃从空中劈落下来,远处的轩辕树轰然倒塌,但是奇怪的是,迅猛的闪电落到雷让的手中却变成了尖锐的箭矢。
引雷怒射!身后的风羽惊恐地说,而在雷夜的眼中同时弥漫出浓重的恐惧,他俊朗的脸上瞬间绝望而哀愁,他惨烈地喊着,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仿佛意识到什么,就在雷让拉弓射向雷夜的瞬间,我连忙挥动右手召出圣剑,然后将圣剑用力掷出。在雷夜的头顶,随即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碰撞声,光芒四射,遮住了所有人的视野。
光芒持续了很久,渐渐消散,雷让呆呆的望着我,而雷夜已经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那呆滞的目光里泪光闪烁。
雷让嘶哑着声音问我,王,为什么要出手阻拦?
我说,因为他是你弟弟。
可是,他已经触犯你的威严,罪不可赦!
我走到雷让眼前,拍拍他的肩膀,我告诉雷让,所谓威严不过浮华一现,我的目的是解救天下,而不是伤及无辜。
雷让的眼中闪现出温暖而明亮的光芒,他跪在我的面前喊我王。然后便难过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我轻轻地走向雷夜,雷夜有些惊恐的看着我,我说雷夜,天雷宫我一定要去,因为泯雷珠关乎整个天下。
当我们从雷夜身边经过,渐行渐远,我听见雷夜突然发出凄凉的笑声,笑声中充满哀怨,在我们的头顶回荡。
哥,为什么你会如此绝情!哥,我恨你!所有的大臣都以死相谏父王不要交出神珠,你能处死雷族所有忠贞的人吗?
我发现身边的雷让已经泪流满面。
我问雷让,雷夜是你唯一的弟弟,为什么你会向他出手。
雷让看着我对我说,王,你说过天灭将至,天生异象,现在初夏时分而飞雪茫茫,我又怎么能够为了顾念亲情而眼看整个王国的泯灭。王,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帮助你取得泯雷珠。
雷让的语气悲怆而雄厚,他看着我,看着我身边的风羽,眼神坚毅而犀利,而此时风羽第一次失去了冷静,满脸动容,在焱的眼中却已经泪光闪动。
当我们到达山顶之后,地势猛得开阔而平坦,遥望过去,在远处有一座用黑色玄武岩砌筑而成的宫殿,宫殿气势磅礴,我走近宫殿,看着那粗糙布满裂痕的墙壁,上面留下数千年时光呼啸而过的沧桑。
在宫殿高高的台阶上,雷蟒安静地伫立,身材高大威猛,红润的脸上挂着微笑,徐徐的风撂起他雪白的长发,他的身后跪着雷族所有的大臣。雷蟒来到我的面前,然后跪了下来。
天雷宫非常宽阔,但装饰朴素而简单,光线暗淡,几乎所有的陈设全部是岩石凿刻而成,我坐在天雷宫正中央巨大的石座上,所有人分列两边,宫殿里弥漫一片沉重的肃穆。
雷蟒走到我面前,跪在地上,他仰起头看着我,脸色赤红,他说,王,请安心,老臣一定献出泯雷珠。雷蟒雪白的胡须散落在地上,他的眼神闪烁着隐忍的忧伤。
我想要出声安慰他,这时大殿里突然响起一阵高亢的声音,我不同意献出泯雷珠。
从队列中应声而出一名年轻男子,结实的肌肉,短短的头发高高竖起,他神情激动的看着我,走过来跪在雷蟒的身边,我看见雷蟒此时的表情冰若寒霜,年轻男子大声问我,王,你应该清楚泯雷珠对雷族意味着什么,岂能轻易交出?所谓的天灭也只是个预言,你有十分把握肯定它的真实?
我说,我没有。
年轻男人语气更加逼人,他问我,既然没有,为什么如此仓促希望得到泯雷珠?一切也应该与各个家族细细商议再做决定。
我不再说话,天雷宫死一般地沉寂,无声无息,雷蟒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子,颤抖着嘴唇,似要说话的时候,雷让在队列里高声说,乌尔,交出泯雷珠,阻止天灭是我们的责任,谁都不希望王国毁于一旦。
叫做乌尔的男子站起身,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雷让的脸上,他说,雷让王子,谁都不敢十分肯定果真就有天灭,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取得泯雷珠后将带来怎样的结果。他冷笑着,眼神犀利地看着我说,天灭?外人传言这只不过是一个攫取四色神珠的幌子。
雷让气愤而暴躁地说,乌尔,你竟然敢如此诋毁我王。
乌尔没有理会雷让,再次跪到我面前,语气冰冷地说,王,难道这就是雷族世代忠诚得来的回报吗?难道你真的想要逼迫天下所有人反叛神族吗?
乌尔,你实在过于放肆,雷让大声叱责,我看见他的表情开始剧烈的跳动,乌尔,你触犯王颜,罪不可赦!
雷让的声音冰凉而生硬,透露出一丝死亡的寒意。雷蟒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我发现从他的眼中流下几行浑浊的泪水,雷族的大臣们仿佛预感到什么,他们纷纷跪拜,企求他们的王,他们的王子能够饶恕这个坚贞的男子。一名白发苍茫的老者步履蹒跚地冲了过来,跪在我的面前,噙着眼泪哀声说,王,老臣乞求你能宽恕乌尔对你的冒犯,乌家时代忠良,一百多年前,乌家上下为解救冰族围困渊鹫城,几乎伤亡殆尽,只留下乌尔一人。
然后,老者不断向我叩首,他的额头重重的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持续沉闷的响声,回荡大殿,鲜血涔涔,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
蛮术老师,乌尔突然微笑着说,他的声音轻柔而安详,他说,蛮术老师为何要去恳求他,一个不明事理,初登大位就不施仁政的昏君?我死事小,神珠事大。
乌尔缓慢地站起身,我看到在他的眼中有着绝望的沉沦,他望着所有人,突然仰天惨笑,笑声尖锐而悲愤,笑声中他说,没想到千年的忠诚竟会落的如此下场。触犯王威,虽死无憾。可是为了一个荒唐的预言就要献出千百年的泯雷珠实不甘心,不甘心,我不甘心!
乌尔说他不甘心,也许,所有的人都无法甘心,我想。我看着乌尔缓慢地朝天雷宫外走去,在大殿的门口出前了几名全身武装的士兵,我明白了什么,但同时也感到一阵剧烈的抽搐传遍全身,因为我看见雷让面色凝重地望着乌尔的背影,泪眼婆娑。我听见雷让低沉的声音说,乌尔,你死之后,将被列为王贵。
乌尔停住了身体,他转过身,笑容悲凉,他淡淡而不屑地说,雷让王子,难道在你的心目中,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得到那些虚名假位吗?
然后他继续离开,然后他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纯真但却同样悲伤的脸。 最后的王族(17、拒绝懦弱)
2005年07月05日16:57:33 网易文化 付良举
哥,为什么你要如此对待乌尔?
天雷宫里飘荡着哀怨的声音,我看见雷让的小弟弟,雷夜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他身体单薄,长发披肩,融化的雪水顺着他的长发徐徐流下,疲惫之色布满他清秀的面孔,但是在他的眼中布满了无法掩饰的忧郁。
雷夜,你怎么来了?雷让苦涩地问。雷夜没有回答,他看着乌尔哀伤的说,哥,乌尔说的对,难道我们雷族数千年的忠心就换回如此结果?难道,我们也要惨杀忠良吗?
小王子,乌尔轻声说,然后我第一次看到这名坚贞不屈的男子竟然泪流不止。
雷夜走到乌尔的面前,为他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他微笑着对他说,声音坚定而响亮,他说,乌尔,你不会有事的,即使我死掉,你也不会有事,因为你是雷族值得信赖的人。
雷夜转过身,跪在雷让的面前,他抬起头,说,哥,从小我都对你没有过任何要求,现在我恳求你,赦免乌尔。假如非要一个人死亡,我请求自己代他一死。
雷夜平静的话语仿佛一把锋利的尖刀刺穿我的胸膛,在我的耳边激荡起乌尔惨烈的叫声,我看着这些忠贞的子民,看着雷蟒年老的脸上黯然泪下,我猛然觉得也许他们说的对,我并不是一个伟大的王。
宫外的天色异常昏暗,无穷尽的雪花仿佛宫内悲伤的眼泪凝固,飘零不息。
天灭将至,天生异象,灵裂,你要解救天下!
叔策离别之时的话语和他那双无比悲伤的眼神再次浮现,可是叔策,我又该如何去面对眼前这些忠贞的人呢?即使我告诉他们,不远的某一天,天灭将至,而所谓的解救法则就藏匿在四色神珠中,他们会轻易相信吗?难道要我告诉他们数千年之前,我的先祖之所以赐予他们四色神珠,就是为了今天我来索还。
我缓慢地站起身,走下高大的石座,众人迟疑地望着我,没有一个说话,只听见浑浊而沉重的喘息声在整个宽阔的天雷宫里肆无忌惮的驰骋。
我轻轻搀扶起乌尔,在他的脸上出现片刻疑容,然后我一言不发地径直往宫外走去,步伐沉重。所过之处,所有的人向我跪拜,当我经过雷让身边的时候,雷让双目赤红地对我说,王,对不起。
我对雷让微笑,笑容灿烂,我缓慢地说,雷让,我知道你尽力了。我转过头,看了看雷夜泪流满面的哀容,我对雷让说,赦免乌尔,我说过我的目的是解救天下,而不是伤及无辜。
雷让的嘴唇开始颤抖,在他的眼中涌现出如风云般浓烈的神情,我拍拍他的肩膀,微笑地说,你的弟弟雷夜,我很喜欢,只是他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魁梧结实,像个女孩子。
转过身,我快速走出天雷宫,辽阔的山顶上,狂风四起,翻扬起我的王袍。
当天晚上,在乌黑的天幕下,我目睹了雷蟒父子的交谈。我站在一棵葱翠的大树后面,树下杂草丛生,细碎的雪花飞落在我的身上。在不远处,雷让背对我,他的面前站着他的父王,迟暮的雷蟒无限怜惜的望着儿子,远处矗立的高大巍峨的天雷宫凸现出巨大的暗影,飘忽不定。
我听见雷让缓慢地说,父王,请您原谅,没有经过您的同意我便答应王献出泯雷珠。
雷让,为什么要这样说,雷蟒安详地望着他的儿子,在他的眼中充满慈祥,雷让,其实你明白假如我是你,也会这样做。
然后雷让突然像小孩子一样轻声哭泣起来,他声音哽咽地说,我知道献出泯雷珠的结果,可是父王,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自己一死能够阻挡天灭降临我宁愿自己去死,但终究没有用的。天灭将至,如果不尽快找到解救法则,王国将荡然无存。风羽告诉我,灵裂是个伟大而仁厚的王,灵裂说天灭将至,天生异象,如今四月天气而大雪飘扬,父王,每个人一生之中都会面对无数次抉择,有时候一次的错误就意味着永远的毁灭。
雷让缓慢跪倒在地,悲伤如同巨大的黑洞一片一片朝我掉了下来,我的双眼开始模糊,我心痛地听见雷蟒说,雷让,你其实不应该担心我。千百年以来雷族世代忠于神族,神族的出现本就是上天神明的意志。如果没有神族,王国势必依然征战不休,那样的话多少子民将会亡失。泯雷珠本是神族所赐,也许必有深意,缘生缘灭,我们应该遵照启示去做。
雷蟒的话与婆婆的惊人一致,仿佛是神明借助他们的口为我指点迷津,给我努力面对的勇气,我看见雷蟒扶起跪拜的雷让,他说,雷让,以后我不在了,你就是雷族的王,无论何时,你都要努力让王国继续祥和安定。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雷蟒苍老了许多,他虚弱的身体紧紧依靠在雷让宽阔的肩膀上,仿佛一个迟暮将亡的老人。
拂晓来临,风雪逐渐停息,在辽远的苍穹上露出微弱的鱼白。站在天雷宫外一座高高的山崖上,我仰望着天空,微凉的风划过我的额头,有些生疼。站了一夜,我想了很多,想起终年大雪的通灵山,想起我的父王母后,想起婆婆干枯的手掌,还有在深宫之中眼神冷漠而怨恨的我的王后蝶舞,以及她的妹妹洛颜那双纯真无暇的眼眸。
灵裂哥哥,我好想你,为什么你还不来看我?
然后我的内心突然涌现出一股无法抑制的哀痛,仿佛奔泻而过的洪流,叔策说,灵裂,假如你不去寻找解救之法,你也能够拥有你的爱人你的亲人你的朋友,微笑地度过一天又一天,但是当天灭来临之际,所有人将不复存在。
东方的天空开始微红,初升的旭日将温暖的阳光洒落在我的脸上,我的身上,我望着这少见的晴朗的天际,静谧而安定。
当我俯首望去,我看到山崖下面风羽平静的轮廓,还有站在他身边艳丽如火的焱,我看见他们安静地望着我,让我温暖。
天雷宫内一片死气。
站在宫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白发苍苍的雷蟒安静地宣布,五日之后他将献出泯雷珠。
雷蟒向我虔诚地跪拜,我看见所有人的脸上挂满沉重的悲伤,从他们的眼中放射出怨恨绝望的目光,仿佛严冬最为窒息的风雪,沉默许久,那名被尊称为蛮术老师的老者走出队列,向我跪拜,然后问我,王,您说过寻找神珠是为了阻止天灭!
我说,是。
王,那么请你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会如此肯定天灭将会来临?如果没有呢?你又如何面对雷族的族人?
大殿内一片哗然,质问之声此起彼伏。他们叫喊着,说啊,说吧,告诉我们信服的原因。
雷让高声呼喊,安静,安静,大殿内重新恢复平静。然后雷让声音严厉地问,蛮术老师,难道你也要出面阻止?
不只是我,蛮术抬起头,坚定地望着雷让,雷族所有人都反对献出泯雷珠。即使交出泯雷珠,我们也有权利知道理由。
乌尔站出身冷冷地说,雷族世代忠心于神族,会为了神族抛弃一切,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会幼稚的懦弱。 最后的王族(18、自取灭亡)
2005年07月05日16:58:08 网易文化 付良举
大臣们纷纷跪拜在地上,请求我做出合理的解释,我看见雷让的表情异常愤怒,我站起身,走下石座,指着天雷宫外的天空,蛮术,你可曾觉察到近来天气异常?
是的,近来天气异常。
我问他,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天象异常,斗转星移,一切皆为自然所故,有何忧虑?
蛮术,你错了,这是天灭将至的预兆。
蛮术笑了,所有大臣笑了,笑容怀疑而略带嘲弄。然后我看到雷夜从群臣中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挂满笑容,显得纯真而邪气。他问我,王,天灭将至,天生异象?那么还有别的证据吗?
雷夜的发问使雷让的表情瞬间凝固,难过而伤心,他语气冰凉地问,雷夜,为什么你要苦苦相逼?
哥,证据呢?蛮术老师说了,天象异常,斗转星移,一切皆为自然所故。难道只凭借这样一句话,就要雷族交出守护了几千年的泯雷珠?
雷让语气粗重地说,雷夜,为什么你现在会变得如此固执?你太让我失望了!
哥,是你改变太多,而不是我。在我记忆中,我哥哥雷让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他爱父王爱我爱整个家族,他宁愿自己死掉也不会让雷族任何一个人伤心难过。哥,雷夜泪流满面,双眼悲伤而幽暗,你还记得在我们小时候,你和我比赛攀登,那时候哥哥总喜欢对我说,我是你唯一的兄弟,你告诉我,等我们长大后我们要像父王那样肩负起守卫整个家族的责任,难道这一切随着你前往渊鹫城你已经全部忘记了吗?哥,你离开最初的夜晚,我总是仰望星空,暗淡的月色中仿佛能够看到哥哥坚定的眼神。父王说,你去了渊鹫城,去保护伟大的王。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但是,哥,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回来看我。因为我是你唯一的弟弟。可是我没有预料到,当你再次出现却为雷族带来史无前例的灾难,你甚至为了那个荒谬的天灭要亲手处死你的弟弟。哥,难道你就这样狠心,难道你已经不是我以前的雷让哥哥,你变了吗?哥。
雷夜终于无法克制悲伤,跌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在他眼里泛现出近乎绝望的神情。雷让僵硬的站着,他的嘴唇剧烈颤抖,身体不经意的晃动。没有人说话,我看见在许多人的脸上挂满泪水,若有若无的哭泣声来回穿梭。
雷蟒突然出声,雄厚的声音如同响彻千年的钟声。他说,雷夜,你怎么能够这样责备你的哥哥,你太不懂事了。父王离开后,你哥哥将会成为雷族下一任王,将替我照顾你,照顾雷族所有的族人,你应该学会尊敬爱戴他。
雷夜哀怨地看着雷蟒,似乎还在喃喃自语,但是谁也没有听见他究竟在说什么。
当天晚上,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我望着窗外,月色清凉,穿行在我的脸上。站起身走出屋外,冰冷的风刮过我的身体,王袍在风中不断飞翻。
我看见了雷夜,月光下,微笑如水的向我走来。
王,雷夜笑了笑,天真的如同一个小孩子,我们并肩站着,望着天空,雷夜轻盈的声音围绕在我的身边,他说,王,你知道吗?其实我并不是雷让哥哥的亲弟弟,我不是雷蟒的亲生儿子。
我承认自己已经做好了应变地准备,但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秘密,我有些吃惊,但是依旧沉默,我抬头看了雷夜一眼,在他脸上第一次寻找到老成与复杂。
我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因为在我懂事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个孤儿。我至今还记得,在那个大雪纷飞的一天,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父王。当时我蜷缩在风雪的路边,颤抖不已,因为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我想假如没有遇见父王,我就一定会死掉。父王走到我的身边,抱紧我,轻声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雷族的小王子,以后你就叫雷夜,我将给你安逸舒适的生活。
雷夜轻微的叹了叹气,那轻微的气息里包涵了太多的感情。他说,王,从我成为雷蟒之子那一刻起,我就暗暗发誓,即使自己死掉,也不会让任何人去伤害父王。王,这样的感情你明白吗?
雷夜,我明白,所以我不会怪你,我微笑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比如我比如你,也许你一生的使命就是保卫你的父王。
是的,我一生的使命就是保卫我的父王,哪怕所有人死亡,哪怕将来王国无存,只要现在父王依旧安然无恙,我就感到快乐。王,对不起。雷夜跪了下来,泪流满面的说,其实今天在天雷宫,我在群臣面前质问你有关天灭的证据也是出于这个私心。
我明白,我说了不会怪你。
雷夜笑了,泪眼婆娑,神色黯然,他说,王,哥哥与父王同样信任你,我又未尝不相信你所说的天灭,可惜父王虽然是雷族的王,即使他同意交出泯雷珠,群臣反对,他们会为了保护神珠而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们是与我的哥哥一样忠诚的人,我的父王又怎么能够轻易交出?五天后父王交出泯雷株的时候也许就会伴随无数死亡,从此以后,天雷宫里将会日夜萦绕着那些忠臣的子民无穷的哭泣声。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王,你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都有自己的信仰,也许保护他们心目的王就是他们的信仰。
雷夜离开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冰凉而怪异,我感到一股湮没全身的寒冷,我依旧微笑着面对他,微笑着注视着他的离去。
我相信,只要还有希望,只要还在坚持,就有实现的可能。
雷夜如此,我亦如此。
谁都没有想到冰族大军竟然在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鬼使神差般通过临天梯出现在天雷宫前。我站在高高的战台上,抬眼望去,那无数个有着湛蓝色长发的士兵叫嚣着排列整齐,我看到了伯灭,那个虎背熊腰的男子。仿佛时光呼啸翻转,我又回到了多年前渊鹫城的那场战争。
风羽和焱安静地站在我的身边,白发苍苍的雷蟒铠甲上身,率领雷让还有雷族坚贞的士兵在战台下抵御。天色暗淡,所有人安静地伫立在风中沉默不语,望着对方。
我听见雷蟒沉稳地问,伯灭,为什么要突然率众来袭?
伯灭笑了,笑声放荡不羁,他远远地喊着,中气十足,他说,雷蟒,只要交出灵裂,我就饶你雷族不灭。
雷蟒扬声说,那只是你的痴心妄想。一百多年前你就率众突袭渊鹫城,毫无功效,只落得尸骨遍野。难道翼破至今还未死心?神族是神明的使者,为什么一定要与天对抗?
伯灭嘲笑说,我王翼破的梦想又怎是你能猜透领悟的?灵渊王国数千年来都被神族掌握,难道你就真的甘心?你知道灵渊王国的子民真正想要什么,难道我们自己就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吗?更何况忠心又有何用,灵裂成为王之后还不是立即索要四色神珠。
那是因为天灭。
不要对我提天灭,伯灭仰声说,一个无法说服你雷族族人的荒谬理由又何必拿出来欺骗我。
雷蟒沉声说,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泯雷珠我一定献出,而只要我在,即使雷族真的灭亡,也一定会像一百多年前那样保护神族。
我看到伯灭的表情变得异常愤怒,他望着雷蟒,冰冷彻底地一字一句说,那你是自取灭亡!
于是,我再次目睹到一场让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战争。 最后的王族(19、不择手段)
2005年07月05日16:58:39 网易文化 付良举
这场战争持续了整整三日三夜,天亮了,然后,又暗了。高亢厮杀的喊声响彻天空,所有人施展着自己最为凌厉的法力,我再次看见雷让的身影不断翻腾在辽阔的苍穹上,引雷怒射,巨大的箭矢穿过一个又一个鲜活的身躯。雷蟒使用着与雷让相同的法力,只是他的身体总被一层透明的结界笼罩包围,天空落起飘扬的大雪,伯灭从雪花中召唤出无数支尖锐的冰凌,那些冰凌仿佛漫天穿梭的利刃,可是当它们撞击到雷蟒的防护结后却如同软弱无力的羽毛,轻轻飘落。
风羽在我的耳边轻声说,王,冰族的法力越大天空飘落的雪花就越繁密,即使是艳阳高照,伯灭的唤冰术也会让人感觉仿佛是严冬。
我转过,问他,你知道为什么雷蟒身上总会笼罩一层防护结吗?
我想,也许与泯雷珠有关系吧。
然后风羽开始沉默,而焱却开始微笑,我不明白为什么当她看到伯灭施展冰族法力的同时,有一团浓烈的火焰在她的眼中急促跳跃。
我看着雷雪交加的苍穹,看着战台下我的子民在我的眼前血流成河。那一双双临死之际,回望我悲伤绝望的眼眸里仿佛倒影出我雪白飘荡的长发,和自己微微抽搐的脸。我想出声制止,可是任凭我如何去呼叫,我想让所有人停止,所有人放弃厮杀,但是没有人回应。我听见风羽在我的耳边说,王,他们的死亡只是为了印证自己的信仰。
我回过头,发现风羽在悲怆地望着我,我听见无数亡灵从我头顶走过,他们在呼喊我,为我轻盈歌唱。
战台上,我挺拔地站立了三天三夜,身体变得冰凉而凝固,我只是注视着不断倒落又不断蜂拥而至的士兵,鲜血铺染了整个大地,点缀在白色的大地上仿佛一朵朵盛开的莲花。折断的兵戟,死亡的尸体,湮没了我的视线。渐渐地,我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似乎自己置身于无声的世界,仿佛看到父皇在天幕的某个角落暗暗的伤心流泪,对我无言的指责。
第四天,当朝阳再次升起,我听见雷让疲惫地对我说,王,冰族已经败退。
每个人的脸呈现出哀伤与肃穆,三天的时光,所有人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的轮回。一名伤口沾染斑斑血迹,脸上落满沙场尘埃的男子在向雷蟒呈报伤亡情况。当他讲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他终于无法抑制的失声痛哭,天雷宫仿佛被死亡笼罩一般萧条。
天雷宫外,战争中死亡的尸体一排又一排并列仰躺,一直延伸到目光所不能到达的远方。尸体安静而祥和,脸上挂着不同的神色,但所有人的嘴角边都显露出浅淡的微笑,也许风羽说的对,他们是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战,为了保护他们的家族他们甘愿失去生命。
在不远处,在平躺的尸体之中我突然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脑海中呼啸而过曾经在天雷宫上,他毫无畏惧与我抗争的音容笑貌,而今他却带着自己所有的忠诚永绝尘寰。在他的脸上除了悲烈的愤怒,眉宇之间还有暗淡的怨恨,我想即使死亡他依然也无法甘心千年的忠贞竟然换得如此的结局。
乌术,乌家唯一的幸存者。
生命其实就是一个轮回,一百多年前乌家子民为了护卫我的父皇而血染沙场,而现在仅存的乌尔又为了他不甘愿的王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这时,雷让疲惫地走到我的身边,低声向我说话,我的脑海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我无法相信的看着雷让,我悲凉地望着铺陈远去的尸体,似乎感觉那一具具尸体仿佛在对我诉说着什么,曾经鲜活生动的生命而今却变得的了无生息,与世无碍。
天色突然格外阴暗,凛冽的大风吹扬起所有活着人的衣杉,偶尔,一只飞鸟从头顶飞过,响起悲郁的鸣声。
当天夜里,在房间里我依旧怀疑地问雷让,你能肯定?
雷让点点头,说,王,我也不愿相信,但这却是事实,无论如何今晚定见分晓。
我说,好吧,不过。
雷让看着我,哀伤地说,王,没有不过,如果这次没有公正的判决,我又如何去面对那些枉死的族人。
我还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沉默望着他,直到身体的消失。
雷让安静地躺在我的床上,禁闭双眼,但我却发现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
我看着房间的油灯,一点一点的干枯,我有些希望这样的安静能够持续到天亮,但我清楚这也许更是自己的奢望,我清楚雷让是个怎样的人,他虽然行事冲动但不会妄下结论。
窗户上果真出现一个黑影,我清晰地看到那个人影透过窗口伸进左手,手指修长,五指猛得挥动,而在手指挥动的瞬间,床上的雷让突然迎空高高越起,巨大的身体冲破屋顶,我看见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身体上刺眼的流了下来。
我走出房间,院子里空旷而安静。
迎着猛烈的风,雷让挺拔的站立,任凭受伤的地方血液奔流,在他的对面,站着他这一生都无法遗弃的人,他的弟弟,雷夜。
雷夜满目惶恐,眼睛里充满不可置信的神情,长发飞扬,他用苦涩的声音缓慢问,哥,为什么会是你?
雷让沙哑着嗓音问,雷夜,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暗杀术?
从父王收养我那天开始,为了父王的安危,为了整个雷族,从那天开始我就偷偷练习暗杀术。
为什么要私通冰族?也是为了阻止献出泯雷珠吗?你不觉得的这样的代价未免太大?
雷夜叹息说,只可惜冰族终究没有杀死灵裂。
所以你怕事迹败露,今晚前来暗杀?
是的,无论如何我都要最后一搏。
雷夜,没想到你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驻守临天梯的士兵告诉我,冰族秘密上山的时候你曾为他们领路,最开始我也不愿相信,我宁愿相信这只是一个荒唐的玩笑,没想到你终究还是忍耐不住自己出手,为了达到目的,你竟然这样的不择手段。 最后的王族(20、午夜昙花)
2005年07月05日16:59:20 网易文化 付良举
我没有时间了,你知道明天父王就会向了灵裂献出泯雷珠,雷夜说,然后他低下头,好久没有说话,当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在他纯真的脸上布满哀伤和遗憾,他轻声说,哥,也许这就是天意,我说过只要父王安然无恙,其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除非我死掉,我一定要阻止灵裂得到泯雷珠。
只可惜你已经没有了机会。雷让双目爆裂,面色赤红,猛然之间他举起左手,天空划过一道霹雳,当我急速冲过去的时候,霹雳已经刺穿了雷夜的胸膛。一封信从他的胸口缓慢跌落,雷夜倒下的时候,微笑着说,哥,我注定要死在你的手里,只希望哥哥能够原谅我。
我跪在地面上将倒下的雷夜抱在怀里,鲜红的血液顺着雷夜的唇角缓缓地流下,他朝我微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简单快乐的时光,安详而恬静。
我抬头看见雷让失魂落魄地从我身边经过,我看见在不远处,苍老的雷蟒泪流满面,所有的雷族大臣们脸上出现了一片无所适从的迷惘,风羽与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站在我的身后,大风掠过,雪不经意间重新飘落。
哥,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能够反对哥哥的决定,假如有一天我死在哥哥的手里。
在书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曾多么希望哥哥可以永远不会读到它,谁都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结果,但我知道这一切早已注定的,因为哥哥与我是同样的人,为了坚守自己的信仰近乎固执的人。只可惜我与哥哥的坚持永远无法重合,哥哥是雷族下一任王,肩负整个家族整个王国的未来,而我不同,我只是希望自己永远能够陪伴在父王的身边,听他喊我,雷夜,我的孩子。
哥,还记得小时候,还记得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当父王告诉我,从今以后我将成为雷族的小王子,那一刻我就决定,父王就是我今生唯一的天下。
可是谁都无法预料,那个自己将要一生遵从的意愿却成为我与哥哥背道而弛的理由,泯雷珠是雷族的圣物,更关系到父王的生命,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灵裂得到它的,哪怕我成为雷族的千古罪人,哪怕我会失去自己的一切。哥,你回来的日子,我总在夜深无人的时候,一个人站在父王的房间外面,我希望能够找到办法可以让父王安然的活下去,即使天灭真的到来,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人做出某个决定的初衷有时候很可笑,外人看来是多么幼稚,为了让父王活下去,我引领冰族上山,希望他们可以代替我杀死灵裂,他死了所有的一切就会结束,但是结果并没有顺从我的意愿。哥,对不起,无辜族人的死亡其实是我一手造成,而这近乎天谴的罪孽必须我用自己的灵魂去抵偿。但是对于太多的族人来说,死亡其实就是一种成全。哥,我死了,对于父王的使命也就结束,而因为我的死亡雷族众臣就会慑服,哥哥就不会背负一生的谴责,我清楚哥哥为了泯雷珠一定会排除一切阻挡自己的人,但是我也清楚哥哥一定不会快乐。
哥,其实我真的很想你,我不愿意离开你,我好想好想回到从前,我们相互竟比攀登,在山的最高端,迎着轻柔的风,你喊我,弟弟。
雷夜的信随着风飘向很远的地方,直到天的尽头,天幕的深处我仿佛看见于拓的脸,我看见他苍老的脸上挂满忧伤,他哀声的问我,王,难道这些就是你所要的结果?他神色黯淡,摇着头说,这仅仅只是开始,假如你不收回王命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我看见他蹒跚着逐渐消失。
当天晚上我无法入睡,闭合眼睛之后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雷夜哀怨的声音,无辜单纯的眼神,细碎的长发缓慢飘荡,单薄的身体渐行渐远。
我沉闷地来到天雷宫前,月色旖旎,大地铺上了银白色的薄纱。当我抬头望去的时候,如我意料,我看到了雷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辽阔的大地上,凛冽的大风灌满他的战袍,月光下,他的影子如同一面巨大的墙壁投射下来。
我缓慢地走过去,站在雷让的身边,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当我将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却听见了雷让的声音。
王,你说天的那边应该是怎样的世界,是否也与灵渊王国一样战争四起,每天会有无数人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成为飘舞的亡灵。
我望着忽暗忽明的天幕,说,天的那边有着无所不能的神明,在那里才是我的故乡。我告诉雷让,在那里有我的父皇,有每朝每代神族伟大的王,然后我说,终有一天,我也会去那里。
到那天,我一定帮你照顾你的弟弟,雷夜。
于是,我看到了雷让肩膀开始耸动,他没有说话,与我一样仰望着深沉如海的苍穹。
过了很久,雷让开始向我讲述自己与弟弟雷夜小时候快乐单纯的日子,雷让的声音柔和而温暖,他的脸上充满了幸福的甜蜜,我相信那些日子将是雷让今生最为宝贵的记忆,只可惜美丽的东西总是稍纵即逝,如同午夜盛开的昙花,匆匆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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