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暗恋,一座城市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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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7日上海大剧院《暗恋桃花源》观演记
一
幕已经拉上,掌声还未消泯。前排鸡冠头的男人若无其事地拉着女友离场,手里的psp又点亮起了屏幕。我身侧几个结伴而来看戏的朋友圈,回声着何炅的几句台词,嘻哈里浩浩荡荡迈出了剧场。看戏时笑得呛着了的一位男士此刻正杵在门边拍着胸脯咳嗽。
若有所失的我,被人流挤出了大剧院。
霓虹刺眼,左近城市的喧闹与繁华又一下子压榨了过来。桃花源,瞬间消弭于无形——无论是云之凡逃难时误入的、老陶在上游寻觅到的、袁老板向春花胡吹的、你的还是我的。世人各自心里刚被打开的那个绵延不绝的风景又被碾碎了,被这擦身而过的香车与衣冠楚楚的大都市人流。我们都似戏里袁老板与江滨柳各自比画的那么小——
小的只能在小时代的城市川流里,随波逐流。
小的只能化作一颗热泪,滚满我自己的眼,却说不清是为了什么要哭泣。是因为有一些失望吗,对于整出戏里,我迷恋的《暗恋》整体表现逊于《桃花源》吗?还是因为——仿佛整座城市只有我一个人在暗恋,全城的观众都在欢快地桃花。看他们脸上笑开的花!是啊,初看《暗恋桃花源》的人,甚至第二次第三次,都只会沉湎在《桃花源》里极致的恶搞与喧闹中。
仿佛只有我,一心牵挂的就是《暗恋》。因为看了太多遍台湾版录象,因为我心里也有一个白色山茶花的云之凡——那个在光阴里被埋没的纯真的爱情。即使你在多年后飞奔回去寻找,也终将杳无音讯。因为我似乎比他们更领悟,《桃花源》是个比《暗恋》更可悲的故事——《暗恋》里江滨柳和云之凡至少有过一个缠绵悱恻的夏天;而在《桃花源》自始至终的打闹嘲弄中,老陶、春花、袁老板一个也没有幸福过。老陶身上濒死的善良,是他一心要带他难以割舍的春花去桃源,甚至可以胸怀宽广到带春花的姘头袁老板一起;可惜这对可爱又可恨的奸夫淫妇若不是将老陶看作鬼魂,就是当作疯子。他不愿随波逐流,敢于去上游鱼死网破苦苦觅来的世外桃源,却终究无法叫别人理解。老陶这个受尽压迫的平庸之人的无奈与悲凉,却折射了一个心地善良的理想主义的夭折——那些荒谬地追逐着理想的人,那些虔诚的不切实际的艺术家,都是换了名字的另一种高雅的老陶。我又仿佛看到年少轻狂,一心要在文艺苦旅中苦苦匍匐前行的自己,我怎能不悲伤?
于是,当老陶竭尽全力也开不了酒瓶的时候,我刚欢笑过,又想擦泪。对老陶,感同身受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无可奈何,不亚于江滨柳那饱含深情的一问,“之凡,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于是,此刻的我在十字路口伫立不走。看桃花般的微笑一张张在我身边绽开,我在脑海中重复这场暗恋。
二
一个人看戏是寂寞的。
接上回一个人的《无人生还》以后,我又是独自来看《暗恋桃花源》。朋友说,加班没法抽身。朋友说,下回看电影吧,话剧就算了。朋友说,几时看个先锋的戏吧,你也可以和我解说解说;《暗恋桃花源》?有些俗了吧,这点钱还是省省吧。
于是我只能一个人在开场前一个小时游荡在大剧院门口,和卖望远镜的大爷闲扯。他说,这回不是听音乐会,看演员很重要,买个望远镜吧。我笑说,我是来看话剧的,不是追星族。是啊,虽然黄磊与喻恩泰是我在内地最喜欢的两位演员,但我真的不是俗陋的追星族。
可这样一出连台词都能背出大段的戏,我为什么一定要来看,除了我心里的云之凡情结,也还是有演员因素的。我很想知道,黄磊他们是怎么诠释这样一个有些俗套,却在光阴里不死的暗恋。来之前的整个下午,我都蜷缩在被窝里,听黄磊唱《小怜》。虽说这首歌与戏完全没有关系,但惶惶不可终日的、直到人间都已沧海桑田,却依旧困在当年不告而别的心情是相似的。“她只为我一人甜美”、“一朵白色山茶花”……我的心又开始抽痛。
开始入场了,在某位看起来还算比较不贪财的黄牛大叔的周转下,终于搞到了票子。没法子,黄牛的留票终是成双成对的,独吊的票子和像我这般孑然一身来看《暗恋桃花源》的人都是稀有动物。进场了,第三次来到大剧院,我在回想前两次身畔是谁人作伴。
还有半小时正式演出,我在门厅里翻阅着当场的说明书。封面上那一段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此刻正吸引了看官们的眼睫。剧组也好,观众也好,其实都是在同一声哭笑里,寻找一个复古的传说。记得那时看新浪的访谈,黄磊说,每次看到大幕落下,桃花瓣四舞,他心里都有一种别样的感受。我仔细听了他、喻恩泰与何炅的那次访谈,我可以感受到,一出戏反复演出之间,他们心里慢慢堆叠起的收获。他们是在带我们这些囚困在冷漠无情的城市囹圄里的愚民,寻找我们心里本该芳草鲜美的桃花源。
胡乱想着,就该入座了,17排。黄牛倒也没坑我,位置还算不错。我端坐着,舞台上传出《暗恋》的音乐。
趁着还有时间,我转动着脑袋观察着缓缓入场的观众,心里思索着他们是为了《暗恋》还是《桃花源》而来。前排入座了一个鸡冠头的男人,一直投入地玩耍着psp,他身边的女友倒是打扮得很斯文。我心想他大约是《桃花源》的,她大约会嫁鸡随鸡;再向前几排高价位观众区,还是个男人很投入地玩psp,依旧是他身边的女人逐字逐句翻阅着说明书。他们估计还是《桃花源》为主吧。我有些喟叹,上海男人对于话剧的热情之低,向来叫人寒心,场内坐了太多仅仅是被女伴拉进场的男人。记得我去看《无人生还》这样的悬念剧,剧场里也依旧是娘子军占了大半边天。大约男人们都去魔兽了吧,我内心这样猜测着。在我的苦苦目力搜索里,终于寻到了大约是《暗恋》的观众,那是一对年近花甲的老夫妇。老爷爷似乎眼睛不好,看不清说明书上的字,老奶奶正在为他颂念着。我有些不礼貌地端详他,从他脸上仿佛读出了一张江滨柳,我忽然很想问问他,您若是看不清舞台,您是为了什么来看戏的呢?
我当然没有真的上前去询问,因为观众渐渐多了起来。无暇思索,身旁已渐渐坐满了满脸期冀的看官,终于,广播宣告开场了。
安静的上海滩,云之凡和她的江滨柳依偎在秋千上,诉说着关于将来再相会的约定。我忽然皱了下眉,背景里的上海实在不够美观,那张画面没有说服力,一枝树桠与歪斜的建筑,全然没有长里洋场的优雅。而黄磊饰演的江滨柳,始终哼着歌,似乎过于轻儇风流了,欠缺那种世纪孤儿的萧落感。说来,这倒和后来戏中的老导演出场训斥他,做了完美的铺垫。只是,就江滨柳当晚的演出,几乎直到白发的云之凡再次登场他才彻底释放开。之前,是否为了表演出“演员不够到位的演出”,而过于压迫了江滨柳这个角色本身的情感?或许这多少有些影响了黄磊的发挥。
这都是后话了,第一出云之凡和她的江滨柳的秋千戏总体还是很美,除了听他们那段恩爱的台词,我也留意了下舞台的走位,袁泉轻盈灵动的步伐也叫我眼前一亮。美中不足的是收幕时候云之凡那一句“然后呢……”时,灯光暗得太快,一下子全灭,还没来得及给观众足够的回味。
《暗恋》的序章一收尾,《桃花源》就大张旗鼓地登场了!春花与江滨柳就股市的搭话是新加进去的料,虽然没太多实际意义,但还是惹得许多观众席里的炒股者会心一笑。然后就是老陶的上窜下跳了,传统戏剧特点浓郁的音效搭配得很吻合,可以说老陶的小丑式登场还是很扎眼,唯一的缺憾是喻恩泰对着大饼的宣泄略有些咬字不清。
慢慢看下去,袁老板无疑是当晚最出彩的角色。何炅以他独一无二的小男人形象重新诠释了这个受到排练场地影响与“无敌”的顺子夹攻下,尴尬为难的大老板。他是大陆版与台湾版角色定位差异最大的一个——原来袁老板不用慢条思理的稠密,也不用凭借男人魅力吸引春花——完全可以像何炅那样带点小娇柔做作地去勾引春花,叫我大开眼界。整出戏里,《桃花源》又新增了许多笑料,诸如“水,谢谢您!”、“小草会疼的”、“问候小强妈”、在桃花源里捕蝴蝶是原来为了帮受伤的蝴蝶找妈妈、“精神病”越严重的用的网越大、甚至顺子都一同上台捉蝴蝶……当然也有部分台词的更改却是失败了,比如归来的老陶比画的经典的“想事情”改成了“想饺子”,实在有些缺乏趣味。
这是一场成功的演出,尤其两剧团彼此干扰的核心戏叫人忍不住拍案叫绝——在彼此的相执不下里,将身陷命运里来来去去都不由得人的哭笑不得以几句简单的抽科打浑完美地诠释了。戏如人生,在命运狭隘的舞台上,我们几时踏过了线,几时该归去?归去吗?舍得吗?是不是留下来比较好?还有人在等你归去吗?是有人叫你牵挂着所以你无法归去吗?心心念念,我要回去,就一定幸福吗?!
没有答案的我们,只有继续重复朗朗的笑声。每个观众都在剧场里笑话演员身上的可笑之处,虽然他们隐约也能察觉那是自己身上的无奈。于是,整个剧场自始至终环绕着观众笑呛了的咳嗽声。只是,这样紧紧被太过欢闹的氛围紧紧裹胁着,我却越发为《暗恋》而心疼。这样一种喜庆的喧闹叫我茫然,甚至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被压抑的痛,又或者是快感。在全场的桃之夭夭中寻觅一朵白色山茶,这难道才是导演努力想制造的更加尖锐的对比效果?面无表情,我木讷地摊坐在凳子上,听着沸腾的笑声,忽然手足无措。
三
或许错的人一直都是我。在一个微有些寂寥冷清的冬夜,在一个盛开无数次无疾而终的暧昧与遗憾的城市,谁都已厌倦了软弱的眼泪。都来嘲弄命运多舛的老陶吧,从中享受自己还是幸福的那种自我安慰;都来伴着叫人无言以对顺子来恶搞袁老板吧,这或许也是某种打倒强权的内心体验;都一起用力舞动着手里的任何东西,悠然自得地念白一句:“放——轻松,放——轻松!”
从尘世的倦意中,放轻松,放轻松,丢却形形色色没有结尾的烦恼。坐在这剧场里回味纯白色的爱情,坐在这剧场里翘首张望,坐在这剧场里止不住傻笑,坐在这剧场里凑热闹般地鼓掌,做在这剧场里哪怕只是玩玩掌上游戏……仿佛这样也能暂时找到了桃花源和简单的灵魂归依。袁老板与春花彼此怨怼的爱情里左右还有个哇哇啼叫的结晶,老陶至少有过一段桃花源里的天上人间,之凡的儿子还在楼下等她;即便是江滨柳的悲泣也还是安然倾倒在江妈妈的怀里,他回不去红尘梦里的秋千,至少也还有给予他慰藉的归宿……
若有所失的我,被人流挤出了大剧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乎只是无力凝望身旁的路人;模仿老导演,喃喃:“你叫我怎么忘得了……”
喃喃地,踏出这拥挤的一座城市的桃花,不愿随波逐流的我伫立在一个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告诉我,年华上游里的白色山茶在哪里盛开?我要归去寻找吗?
“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tu:60] 撒花 我在回想前两次身畔是谁人作伴 [s:10] 朗哥新作 总觉得 阿郎 像 文人 而且 不是当代的文人 哈哈
越是人多的地方 越容易 寂寞 ..... 谁人的生活真正严肃呢?
莫不是一场闹剧
眉目间真情或是假意,
怕连自己都只是糊涂
爱意、倦意,
似笑、非笑,
这个浮华的城市里,
暗恋不比桃花源得人心,
本是有迹可寻
娱乐总是大众的,
白茶花却不会开得漫山遍野 看过本书叫梦游桃花源 每次看阿朗的文字都带着些许淡淡的感伤。有点像女孩子。
最近突然空出来许多时间,想写点东西,落笔两三行之后却难以继续。
写字还是要静下心来,好久没回来了,来看看这里的文章。 ***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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