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松江生活 | 松江新闻 | 校友圈 | 松江校园兼职网 | 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松江大学城 | 松江大学城论坛 | 云间城's Archiver

Azrael0507 发表于 2008-3-8 22:01

我的世界,你在何处『已完结』

我的世界,你在何处
    睁开双眼——纯白的天花板。
    “这是我的世界吗?我确实在这里,但是,这是我的世界吗,纯白的天花板——这是我现在的肉体暂时可以到达的极限,我的世界,你在何处?”
    头部一阵晕眩感,真实的痛苦把我拖回医院的病床。一种警告性的消毒水味让人无时不刻感到自己是个病人,对,我也是一个病人。
    “你已经昏迷了34小时了。”
    主治医师带着和物品交谈的口气说道。
    34小时!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停滞的尺度,一个用现实时制衡量我的停滞的结论。对!我的时间与世界错开的34小时,34小时,我在昏迷,而世界上,人们出生,成长,死去。
    “但是不用担心,只是疲劳过渡,体力透支之类的程度,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你这种年龄就搞垮的身体,到了老年怎么办?人的身体是世界上少有的诚实的东西,你对它的约定都会毫无加减的表现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医生带着一种中学德育指导员的神情看着病床上的我。
    说来他的担心完全多余,身体诚然相当的诚实,善待它,它便会回报你,虐待它,它便会报复你。但是,如何接受它诚实的方式不是个人的事情吗?到了老年怎么办?一定就有老年吗?我努力幻想着自己老态龙钟的样子,不行,没有一点具体的映像,说不定我真的没有老年?
    “老了作些什么好呢?”我一边啃着医院的面包,一边看着《老年之友》的杂志——说实话,我在做什么,为还没着落的晚年做规划?
    “我觉得......园艺也许不错。?”一个从未在我的世界里出现过得清脆声音——细腻的灵气包裹着一层绒絮飘进我的世界。
    “嗯?”
    “我觉得......到了晚年,有一片自己的花园,每天照料着其中的花草,然后看着自己培育的一切,不觉得很有满足感?”清脆的声音如同三角铃般,轻击着我的耳膜——是少女纯净的声音。
    少女带着平静湖水气味的微笑,闭着双眼,脸朝向我的方向。同样,她的手中也拿着医院的面包,应该也在吃早餐吧?
    “你面包里夹的是医院的黄油?”
    “呃?嗯,没错,有什么不对吗?”少女被我突如其来的问题所惊讶,疑惑着回答了我。
    我穿上白色的塑料拖鞋,带着自己的草莓酱坐到了少女的病床边。
    “能把面包给我吗?马上还给你。”
    我从少女手中接过面包,而当我的指尖触到少女的手时,感觉像是轻轻地触碰了凉静的水面。
    分开两片面包,然后用勺子迅速地刮去上面的人造黄油,用纸巾把勺子擦拭干净后,连同纸巾和黄油一同扔进垃圾桶——让恶心的人造物见鬼去吧!然后慢慢地涂上草莓浆,直到面包的一面都均匀的覆盖了一层淡红色的透明为止。
    “尝尝?”我把新料理好的面包放到少女的手中。
    少女慢慢地把面包的一角放到嘴边,奶白色的门牙微微露出粉红的嘴唇,把深色的面包边缘送入嘴中,一个,两个,少女把面包的四个棱角都不紧不慢的咀嚼晚后,带着像是母亲识破孩子无害的恶作剧时的微笑把面包暂时放在的床桌上。
    “草莓?”
    “对了70%,还有30%是苹果。”
    “怪不得有一种淡淡的酸味。”
    “怎么样,比医院的人造黄油好吧?”  
    “嗯,确实。”
    “那就不要再吃那东西了,人造的东西终究是比不上自然的东西!”
    “可是这样就要把原本的黄油除去,然后涂上草莓啊。”
    “对,怎么?麻烦。”
    “嗯,因为我眼睛看不见,所以操作起来多少有点麻烦。”
     少女带着道歉一样的语气说道。
    “你眼睛不好吗?呀,不好意思,我刚才发现。”面对少女脸上的苦笑,我责怪自己专注于自己的水果酱,而没有注意少女紧闭着的眼睛。
    “没关系,能像正常人一样和我对话,我反而感觉到有些幸运。”
    “这样吧,直到我出院为止,我来帮你怎么样?”
    “这样没关系吗?不会麻烦你吗?”
    “完全不会,相反,我想把这个作为刚才无理的赔罪。”
    “嗯......哦......”少女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
    “对了,刚刚你说园艺对不对?”
    “嗯。”
    “园子里应该种些什么呢?”
    “白兰,金银花,水仙之类的可以吗?”
    “都是香气宜人的东西呢?但水仙真的可以作为园艺的植物?”
    “不知道,对我来说,只有有香气的植物才存在于我的世界,所以我只知道有香气的植物。”
    “有香气是不错,但貌似还可以种些别的。”
    “别的什么?”
    “草莓,苹果怎么样?”
    “呃?这也可以?”少女第一次笑出声来,虽然对方应该看不到我的眼神,但我还是小心地偷视着少女的笑容。
    “等果实成熟之后,就可以做果酱了啊!”
    “到时候也能分给我一点吗?”少女半开玩笑的问道。
    “啊,当然,但是因为是自制的,你可不准嫌弃。”
    “感觉应该比买来的要好,因为没有防腐剂之类的东西。”
    “嗯,不是附加香料的味道,而是草木的残留香气,这么说来,种在水仙边上的草莓不就有了水仙的香气?”
     我和少女相当投机地聊了一个上午,直到被护士发现两人都忘了吃早餐而一味地聊天。
     “喂喂,名字,你叫什么名字?”我一边留心着病房外随时会出现的烦人护士,一边小声地隔着病床问着她。
     “枝,树枝的‘枝’。”
     “金枝玉叶的‘枝’?”
     “嗯......错是没错,但总觉得有些便扭。”枝带着苦恼的表情微斜着头。
     “不对,你应该是树枝的‘枝’,这才适合你?”
     “为什么?”
     “感觉。”
     一阵寂静,似乎两人都在寻找树枝的感觉。
     “我叫木,树木的‘木’,凑巧我们的名字都和植物有关系啊。”
     “嗯,我多多少少猜出了一点,关于你的名字。”
     “这也可以猜出?怎么办到的?“我不无好奇的问道。
     “刚刚被木君碰过的面包,有种小树的木质味道。”
     有吗?我拿起自己桌前的面包仔细地嗅了起来。
     “木君你相信啦?”
     枝带着调皮的微笑侧着脸对着我,过肩的长发扶过半边的脸蛋,显得格外优雅,仿佛周围的白墙都被渲染成了深林。而我只有呆呆地看着这种变化,直到少女把我的世界染上树色。
     “生气了?”许久没有听我的回应的枝担心的问道。
     “如果我生气了,你怎么办?”我也不甘被单方面的作弄。
     “真的吗?那我会很头痛的,因为明天吃不到果酱面包了。”
     “我本身的价值难道果酱面包一样吗?”
     “我没这么说。”枝带着孩童般的顽皮语调辩解着。
     “呐,你喜欢苹果还是草莓。”
     “苹果的多一点应该不坏。4

[[i] 本帖最后由 Azrael0507 于 2008-4-1 12:35 编辑 [/i]]

Azrael0507 发表于 2008-3-8 22:08

我的世界,你在何处
    与枝相识以来,已经过了一个月,期间我的身体状况有所反复,所以医生建议留在医院再做观察,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费用都由公司承担——这是当然,我可是昏倒在公司岗位上的。再加上自己对枝渐渐地产生了好感,就更想多留在她身边一段时间。
   
    “木君是怎么住进医院的?”
    “疲劳过渡,连续工作了几天几夜,随后就体力不知倒下了。”
    “嘿?木君的工作原来那么辛苦啊。”
    “啊,不过只要工作,都会如此辛苦,并不仅限于我而已,大家都为了不被这个世界抛弃而过度的工作着。”
    “为什么要过度工作呢?”
    “为了创作剩余价值。”我边说着边把涂完果酱的面包递给枝。
    “剩余价值?”
    “对!如果人的收入等同于他的工资收入,那么,相应的消耗会被所得填平,但如果收入填不平人的消耗,说明人超过了与自己收入相应的应该工作的时间在过度工作,不必要工作时间所创造的价值就被称作剩余价值。在历史上的资本主义社会中,资本家通过要求工人过度劳动而创作剩余价值,然后把剩余价值转化为自己的资本,然后再去创造新的剩余价值,对!就像滚雪球一样。”
    “那木君创造的剩余价值到哪里去了呢?”
    “是啊!到哪里去了呢?没有资本家了啊,究竟到哪里去了呢?”我看着纯白的天花板感叹到。
    “你看那边楼下建筑工人......啊!对不起,从你床右边的窗户看下去,有一群建筑工人,他们每天从事着我们难以想象的重体力劳动,即使如此,对着这个时代来说,他们也只不过机器的附属品罢了。他们的收入远远弥补不了他们的付出,他们所创造的剩余价值被即将建成的大楼所吸收,但他们也许一生也没有机会登上用自己的劳动建起的大楼。无论什么样的社会,世界总是为了自己的前进而吸食所有活着的东西的能量。生产力的发展起初是资本家为了更多榨取工人的剩余价值,现在看来又如何呢?”
    “木君眼中的世界总是如此的悲伤,我感觉。”枝带着某种同情的表情抚摸着我的手,我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一只凉凉的,但非常柔软的温柔包围着。
    “枝心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心中的世界吗?”
    “对,我想看看枝心中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不可以吗?”
     枝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第一次走上演讲台的小学生代表一样做了一次深呼吸。
    “我想我的世界是有两部分组成的——感受的到的美丽与看不见的美丽。”
    “嗯,相当的抽象啊,具体的呢?”
    “小的时候,因为眼睛的关系,无法进行正常的学习,虽说有盲人学校之类的地方,但对一个正因为失去的视力,而对这个世界抱有比谁都强的好奇心的孩子来说,学校里的知识是完全不够的,而我的母亲在我出生不久就去世了,父亲承担起我抚养我的所有义务,父亲的工作非常辛苦,虽然我没有看过他工作的地方,甚至连他在做什么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听他每天回家的脚步声——啪,啪,像是就快要倒下一样,但即使这样,父亲还是会在睡前为看不见的我读一些书,起初是一些童话,然后是小说。”
    “啊!一个相当好的父亲呢?”
    “嗯,对当时的我来说,那就是我所有的的世界,由父亲美丽的声音和小说中描述的看不见的美丽所组成。但是三年前,父亲也去世了,一天,父亲依旧在给我念小说,篇目是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那天,我感觉父亲的声音有些异常,当父亲念道:‘我将把你的话语锁在心中,而把钥匙交给你。’时,父亲的朗读声消失了,我起初有些惊讶,细声地叫着父亲,但没有回应,然后渐渐提高了音量,直到最后呼唤变成了哭叫,引来了邻居,我才终于相信——父亲死了,父亲把自己的声音锁在了我的心中,然后带走了钥匙。”
    “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些不开心的东西,如果不想说了,就不要勉强。”
    “恩恩,这是我自己决定说的,而且,因为倾听的人是木君,所有才有勇气说出来。父亲去世的那段时间,我感觉整个世界崩溃了,家中只有我一个人,再也没有其他声响,每天听到的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就是自己的哭声。‘世界抛弃我了吧?’我当时是这么想的,当时,人的精神和肉体几乎都崩溃了。就在这是,家里来了一群教堂的修士,其中就有神父大人,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时,我以为父亲又回来了,但仔细倾听,声调和声色和父亲都不一样,是一种辽阔的像大地一样的声音,让人安心。但和父亲的一样,包含的一种温暖。他让我住进这里的教会医院,接受调养。还时不时的读一些东西给我听,当然大多数是一些宗教类书籍,比小说无聊不少,但对我来说,内容已经不再重要,因为神父大人为我重建的崩溃的世界——那是听得到的神父的声音和看不见的耶稣大人的慈悲所构成的世界”
    “世界,终究还是没有抛弃我,我想。”枝带着我初次见到她时候的笑容说道。
    “原来枝被这样的一个神父照顾着啊,但是最近怎么不来的呢?”我出于好奇问道。
    “来过,我听到走廊上神父大人的脚步,但是到了病房门口又停止了,然后又离开了。”
    “为什么呢?到了这里又不进来。”
    “大概是看到木君你在!”
    “呃?我的错吗?”
    “嗯。”
    “为什么?”
    “木君是个笨蛋......”枝说话地声音变的模糊,同样用被单遮起了自己一半的脸。什么意思?女人都这样?
   
    “对了,刚才枝你问我我创造的剩余价值到哪里去了对吧?”我为了打破尴尬说道。
    “嗯?”枝把藏在被单里的脸露了出来,还带着微红。
    “我想是被果酱怪兽吃掉了!”
    “啊?那是什么。”
    “一种相当贪得无厌的怪兽,尤其对我特制的果酱情有独钟。每天早上都会来掠夺我的果酱!”
    “啊!感觉好可怕,木君每天都要见这么可怕的怪兽吗?”
    “嘛!近来差不多这样,不过他长得并不可怕,为了让我心甘情愿的拿出果酱,果酱怪兽总是装扮成女孩子的样子。”
    “女孩子的样子?可爱吗?”枝带着些许生气的语气问道。但我无视继续说了下去。
    “嗯,相当的可爱,长长的头发,柔软的刘海,脸的轮廓相当有魅力,而且耳朵也很性感。最受不了的是他的声音,想三角铃一般清脆。简直就给他迷住了!”
    “木君是个笨蛋!不理你了!”
     貌似生气了,枝背对着我转过身去。
     过了一会,枝慢慢地转过身来。“木君!刚刚那个果酱怪兽不会是说我吧?”
    “啊!被发现了啊。你的反应有点迟钝哦!”
    “嘛,我习惯了,木君总是这样。”
    “枝,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现在的世界依旧由感受的到的美丽与看不见的美丽组成,木君的果酱和看不见的帅气的木君。”
    “你这么确定我长得帅气?”
    “嗯!”

    “枝,做我的女友好吗?”我看着窗外的悠闲的云朵极其自然地说道。
    “嗯!”枝看着自己的腿,声音像是从云端传来,轻轻地在天空回响。

Azrael0507 发表于 2008-3-11 00:32

我的世界,你在何处
    虽然并不怎么介意待在医院,但是这总不是健康的人应该停留的地方,当病情稍有好转,探病的同事和上司就多了起来,探望的语句大多大同小异,什么希望早日康复与早日出院之类的——究竟是希望早日康复还是早日出院?说清楚就这么难?
    社会会原谅枝一样的女孩无限期地在病院里疗养,但是不会允许一个健康的20岁青年躲在病院里与人谈情说爱——说起来,就是世界要榨干所有能够得到的力量,然后把自己的前进展示在世人面前。说起来,我这是在嫉妒枝吗?有一点......总之,我康复出院了——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木君,在发呆吗?”枝依旧优雅的斜着头对着我。
    “嗯,有点......啊,苹果削好了,我帮你切成小块吧。”红绿相间的果皮在旋转中掉入垃圾桶。
    “木君,最近不忙吗?”
    “嗯,不怎么忙,因为生病前一阵把下辈子该干得都干了。”其实公司的工作并不是相当繁忙,而前一段时间的疲劳过度是我个人的私事而导致的,对于这件事,我想当时机成熟时找一个恰当的机会告诉枝,只是单方面的听枝说自己的身世总是有点愧疚,人的信赖应该是相互的,不是吗?
    “木君相信有‘下辈子’?”
    “不相信。”我边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到白色的塑料圆盘里。
    “如果有下辈子,木君想当什么?”
    “嗯——当苹果吧。”
    “阿?”枝的感叹音总是显得相当可爱。
    “可以被某个喜欢苹果的女孩吃掉也是一种幸福。”
    “那我下辈子不吃苹果了!”
    “哪吃什么?”
    “草莓!”
    “好!我下辈子当草莓!”像不像未被成人意识污染的小学男女的对话?

    “啊——”因为找不到牙签之类的东西,而又怕那些东西会弄伤看不见的枝,所有我直接用手直接送到枝的嘴里,指尖有时碰到柔软的嘴唇,总是感觉浑身触电一样。
    “木君?有没有洗手啊?”
    “嗯?不会吧!”我紧张地嗅了嗅自己的手,然后还舔了一下指尖,确认有无异味。
    “木君不会是在紧张吧?木君总是开玩笑,但自己却又相当容易受骗。”枝带着恶作剧成功的满足表情向我炫耀。
    “呼......枝你最近变了很多呢,有没有发觉。”
    “嗯,也许真的改变了许多,木君讨厌这样?”
    “并不讨厌,因为感觉即使表象变了,里面还是枝。”
    “怎么感觉木君说的话总是怪怪的?”
    “不喜欢?”
    “并不讨厌,因为即使表象奇怪,里面还是木君。”
    我和枝同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声音并不大,但总有一种回荡的感觉。


    吃完了一个苹果,枝转向窗户的方向,也许是因为从窗户外流入了不带消毒水味的自然风吧。
    “木君,如果我死了,木君会怎么办?”枝突如其来的问题把呆呆地欣赏枝背影的我惊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自从木君出现,我感觉本来荒凉的世界充满了树木的香气,阿,当然不是说神父大人待我不好,只是木君感觉填补了我心中的某个洞。幸福,简直就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幸福的不敢有任何别的奢求,但是每当自己真切地感到这种幸福时,总是感觉会失去它,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响木君的声音,总是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枝说着,用瘦小的双臂抱起自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寒冷所侵袭着。
    “哪里都不去,因为我是‘木’,离开树枝的树木不是变成电线杆子了?”我用单手握着枝的手,枝笑了,我想,对于枝的这种恐惧,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用俏皮话暂时缓解气氛,和用不知是否可以兑现的起誓让这个女孩坚信自己的幸福。
    人总会死去,无论是枝还是我,也许是十年,也许是50年之后,也许就是明天,我们中间的一个必定会丢下对方,一个人前往另一个世界,而那时,被留下来的人会是什么心情呢?是悲伤于孤独,还是平静于曾经拥有的幸福?
    “我想,如果枝你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我也许会开始怨恨你呢!”
    “呃?死去的我会被木君讨厌吗?”
    “并不是说讨厌,而是怨恨!怨恨你竟然丢下我一个人,不顾我的痛苦,不顾我的悲伤。”
    “对不起,如果我真的先死了,算我现在想木君提前道歉。”枝带着略带伤感的语调说道。
    “道歉可没用,谁让你把我丢下的?我也许会怨恨到去挖你的坟墓呢!”
    “好可怕,我的坟墓要被挖吗?”
    “也许不止挖坟墓,我要把枝的骨灰带回家,放在床边,每天睡觉之前吃一勺。”
    “哈,我要被木君吃掉了呢!”枝带着平静而略带甜意的口气陈述着。
    “不害怕?”
    “不害怕。”
    “为什么,一般都会害怕吧?又是骨灰,又是吃骨灰的。”
    “因为我不一般啊!”

     笑完,枝又转向窗户方向,然后用缓缓的声音开始叙述起一个故事。
    “以前,父亲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是关于一对非常相爱的恋人,两人有相同的兴趣——探险。在探险的过程中,有好几次险情,但两人靠着为了对方也要活下去的想法都最终度过了难关。一次,两人决定试着攀登一座雪山,起初相当顺利,但是当快到山顶的时候,山上开始了暴风雪,两人被困在了山上,靠仅有的食物度过了头几天,但是食物马上就吃完了,他们也尝试着顶着暴风雪下山,但是因为暴风雪实在太大,也许没到山腰一边就会被冻死。最终,饥饿疲惫的两人只能留在山洞里等暴风雪停下——但是,暴风雪并没有停下。最后,女人感觉自己快要死去了,就对男人说:‘如果我先死了,你就把我吃掉,这样你也许可以撑到暴风雪停下。’男的起初怎么也不答应,认为这是对女人的背叛。女人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就对男人说:‘亲爱的,不要简单的认为你是在吃掉我,而是你在以另一种方式接受我,包容我,这样的话,我并没有死去,并没有离你而去,而是能够永远和你在一起,无论生死,永远不在分开了!’”
    “相当奇妙的故事呢!”
    “这么说来,如果木君把吃掉了我的骨灰,那么木君就一直在我的身边了呢?想甩也甩不掉。”
    “对了,那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父亲就讲了这些,木君希望结局是什么?”
    “如此相爱的一对恋人,还是希望他们活下来,当然,如果可以遇到他们,我一定劝他们不要再去探什么险,人真正可以珍惜的就只有自己的生命而已。”
    “是吗?我倒是希望男主角把女主角吃掉呢!木君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不能说是残忍,应该是浪漫吧?”
    “浪漫吗?也许是这样。”
    “自己也想被我吃掉?”
    “有点。”
    “也许到了那时,我是不忍心吃的,也许根本就连这种想法都没有!”
    “嗯?木君被我孤零零地抛下也不会怨恨我吗?”
    “嗯!”因为人是无法对死去的人抱有负面的感情的,我想。

    “话说回来,现在的寿命一般都是女性比较长,而且相对于在病院的枝你来说,遇到意外事件的概率显然我比较大一点,如果我先死了,枝会怎么办?”
    枝绻起膝盖,把手肘放在上面,然后用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然后说道。
    “那我就早晨改吃双倍的果酱,然后对着床头木君的骨灰说:‘嗯!今天的果酱也相当美味。’”
    “怎么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是吗?”枝又露出了恶作剧成功时满足的表情。

    对于寻找到自己的世界的人来说,活着是幸运的,但是,人总是要迎来自己的终末的,那时,因为自己的消失,而同时消失的某个人的世界——那人失去世界的人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难以言语的悲伤,丧失感,空荡荡的屋子,虚无的世界......
    这也许就是尼采说的“Der Wille zur Macht”——权力[wiki]意志[/wiki]吧?超出人类自身意愿,却又确确实实向人们袭来的情绪,不受支配,甚至导致毁灭。但是,即使知道必然会到来的痛苦和悲伤,人们还是追求着,个子的自己的世界——这也许也是一种“权力意志”。或者准确的说,这是一种人自身的意愿向外部的权利意志所形成的一种展开状态。

    “枝,知道吗?我在爱情中看到了权力意志。”
    “嗯。”
    “嗯?你没怎么惊讶啊!”
    “习惯了,木君总是说奇怪的话。”
    “不讨厌?”
    “不讨厌,虽然我不能想木君一样看到爱情的本质,但是我在木君里面看到了爱情。”
    “我也是。”我看着窗外的云。

    “木君,kiss一下可以吗?”枝的脸颊泛着淡红。
    我什么也没回应,只是轻轻地把自己的嘴唇压在了枝的嘴唇上,这么近距离还是第一次,枝身上有一种独有的气味,有点甜甜的感觉,又相当清澈。
    短短的几秒钟,我从枝的嘴唇上移开了,嘴唇上还残留着枝柔软的触感和苹果的甜味。
    “感觉怎么样?”一阵寂静之后,枝先问道。
    “嗯,刚刚没怎么仔细感觉,要不再来一次?”
    “木君是个笨蛋。”枝用被单蒙起脸,躲了进去。

    幸福是一种自我满足,这句话是谁说的?貌似是一个叫歌德的老头。但是当我真的无法再亲吻枝苹果味的嘴唇,那我还能感受到某种“自我满足”吗?看到维特遗书的绿蒂是否能够用“自我满足”来安慰自己?或者说,失去夏洛特的歌德是否真的可以通过写一部小说就得到“自我满足”?

土豆神话 发表于 2008-3-11 20:14

哇...又是很精彩的文~
与世隔绝的医院里单纯美好的感情,和"资本主义"暗喻的现实,很好的对比
期待下文

Azrael0507 发表于 2008-3-16 01:53

我的世界,你在何处
    “......我拿着听筒扬起脸,飞快地环视电话亭四周。我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全然摸不着头脑。这里究竟是哪里?目力所及,无不是不知走去哪里的男男女女。我在哪里也不是的场所的正中央,不断的呼唤绿子。......”
    我合上《挪威的森林》,然后看着依旧沉浸在小说里的枝。枝微张着淡粉色的嘴唇,表情因为过于专注而有些僵硬——但是依旧很美。感觉到小说结束的枝的表情渐渐地融化了,然后“噗哧”笑了一声。
    “木君喜欢这部小说?”枝带着相当好奇的语气问道。
    “喜欢?那谈不上,只是你一时间让我读小说给你听,去书店时候发现了这部的20周年纪念版,就买了下来。枝怎么看,喜欢吗?”
     枝把头微微抬起——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喜不喜欢不好说,但是故事相当的奇妙,嗯——,应该说小说本身相当奇妙!”
    “是吗?只要你满意就好,因为不知道你父亲以前读什么给你听,所以随便挑了一本小说之后害怕你不喜欢。”
    “父亲是父亲,而木君是木君,父亲一直是挑自己喜欢的小说读给我听,而木君也只要读自己喜欢的就好。”枝总是有一种消除他人烦恼的魔力。
    “这样啊,那下一次读片山恭一的《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吧?”
    “相当特别的名字呢!说的我有点期待了。”
    “虽然是纯文学作品,但相当感人,枝你听完了会哭也说不定。”
    “不怕,因为木君会帮我擦眼泪的。”
    “嗯?”我一下被枝的话愣了一下。
    “木君不帮我擦吗?”
    “怎么可能,应该说是如果枝让别的男人擦眼泪的话,我会吃醋的。”
    “怎么会呢?木君可是我的初恋啊。不过木君想必不是初恋了吧?稍稍有点遗憾......”枝微低着头,头发遮住的枝略带沮丧的脸。
    的确,对于因为眼睛不好而行动受限的枝来说,我是她第一个搭上话的男生也说不定。
    “的确不是初恋有些遗憾,但枝可是第二个愿做我女友的女孩子。”
    “阿?原来我是第二个啊?我原来以为我会排到三位数以外呢!”
    “我有给人感觉有这么花心吗?”我有点冤枉的向枝抱怨,虽然我知道这是“枝风格”的玩笑。
    “木君没有自觉吗?”即使是花心的男人也很难有这样的自觉吧?一般来说。

    和往常一样寂静的下午,可以与枝一起度过,喂枝吃草莓,不同的是,这次我尝试着用嘴把一颗草莓喂到枝的嘴里,当枝感觉到后,并没有反抗,只是本来安静的脸颊上多了一丝绯红——没有任何言语,我用嘴把剩下的3颗草莓放到枝的嘴里。像是鸟妈妈喂食雏鸟一样——我的舌尖留下了草莓的清香和枝的味道。

    “木君的第一个女友是什么样的人?”
    “对我的初恋有兴趣?”
    “如果木君不愿意说那就不用说,我只是单纯的好奇。”枝的善解人意有时让被宽容的人都有了一点罪恶感,感觉在这样的女孩面前隐藏东西简直是一种犯罪!
    “告诉枝也无妨,不!也许正式因为有了枝,我才有勇气把这件事说出来。其实我的第一个女友在我入院前就和我分手,具体来说应该是我被甩了,而因为疲劳过渡而入院的缘由也是这件事情。”
    “听木君这么说,应该是相当痛苦的回忆。”
    “我希望能够告诉枝,因为对枝隐瞒事情总有些不安——即使不是故意的,而且从客观上来说,如果我不是因为这件事入院的话,也遇不到枝。”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狡猾,像是希望无辜的对方和自己一起承担痛苦一样。
    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的枝用软软的双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恋人不因为是共同分享幸福和痛苦的吗?”
    “嗯”我用自己的双手抱着枝在自己脸上的手,应声道。

    记忆把我拖回大学时代,刚进入大学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不着边际的理想,成天蒙住图书馆里,但是,时间久了,也感到了些许疲惫,看着出入图书馆的都是成对的男男女女,虽然自己固守着某种自己认为的清高,但有时还是感觉寂寞——想恋爱吗?不清楚。
    就在这时,迷茫的我遇到了她——焱,虽然名字上“火气”大了些,但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相当文静,不知道焱的父母是怎么给女儿起名字的!难道是为了形成反差美?
    第一次见到焱是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不知是潜意识中对女友的渴望,还是单纯的青春期冲动,我当时非常失态的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焱。
    “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一个陌生女性是非常失礼的哦!”女孩带着微笑看着边上那个狼狈的男生——这是焱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焱平时相当文静,但是对于陌生人却显得相当健谈,我们在那次谈不上“邂逅”的的相遇后,不知不觉就成了恋人。
    “啊!我只是也想看你这本书?”为了化解尴尬,我撒了一个谎,准备转身就走。
    没想到手给一股力量拉着了,“你也是片山的书迷吗?”
    片山?什么山?我可只听过阿尔卑斯山,喜马拉雅山之类的,片山是什么山。
    “对不起,因为你太漂亮了,刚才是看着你看得出神了。”对于不擅长撒谎的我来说,说出实情比用另外一个谎言来圆谎来的轻松。
    “嗯,虽然我知道刚才你撒了谎,但是能够承认自己撒了谎,你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人啊!怎么样?交个朋友?”
     女孩把书递到男孩手中,书的名字是《在世界中心呼唤爱》。“虽然你是在撒谎,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读一下这本书,至少我觉得这本书值得一读。”
    那之后,从朋友那里听说,焱也是学校里公认的数一数二的美女,不知道是怎么插到我这坨牛粪上的。而且听朋友说,焱在一般的师生里,被认为是一个相当强悍的女生,作为学生代表在许多成人面前发表自己对国家政策的想法——而且句句精辟,能够一个人把校庆安排的井井有条,而且待人和善,没有架子,而且家庭背景相当好,貌似是什么跨国的家族企业的千金——也许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会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
    但是,对我来说,焱只是一个因为爱看书而高度近视,分不清肉松面包和豆沙面包标识的单纯女孩;一个会在情人节送我手工巧克力,然后在当天下午想我提前索要白色情人回礼的任性女孩。一个——相当普通的女孩——焱只有在我面前,才会褪去“女强人”的外表,变成一个普通的女孩——这多少让我有些羡慕自己。
      我和焱的恋情一直持续着,从毕业到在报社工作,没有一点障碍,虽然对方是跨国企业的千金,我多少也会想:这段恋情多半是没结果的,但是看到靠在自己肩上的焱,这种想法就像是万里晴空中一朵孤单的乌云一样。
    但是,现实从不会被什么爱情之类的东西所感动,不久这个现实的问题就来到了我们的面前。
    “父亲已经为我定好了婚约,对象是合作公司的公子。”枝带着苦笑对我说,我知道,枝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因为我虽然早有[wiki]心理[/wiki]准备,但是一时间也还是不能接收这样的事实。
    那之后,虽然我们还是像以往一样的约会,但是气氛阴沉了很多,因为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最后的约会。从焱的口中知道,焱的父亲像是知道我们的事,但是没有把它当回事,也许在他的眼里,对于他和合作伙伴搞好关系的大计划来说,我和焱的“爱情”就是小孩过家家,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结束女儿和我的“小孩子的游戏”。
     “逃吧!焱。”
     “但是,只要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父亲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那就逃离这个世界!从这个‘爱’不被相信的世界,从这个没有‘爱’的世界逃跑!”我紧握着焱的手。
     “嗯,我听木君的!”焱像是回应我一样,也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我和焱准备了大量的安眠药,因为焱讨厌药的味道,所以我们有买了一些果汁,把药溶解到果汁中,随后每人轮流吸一下口,然后用接吻的方式把果汁和药喂到对方的嘴里。
    把最后一滴果汁喝完后,我和枝手牵着手,仰天躺在我公寓的床上,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两个人的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
    但是,也许是因为我的体质比较好,我并没有马上昏迷过去,我在一段时间后,因为强烈的不适感又醒了过来,但人的身体已经像麻痹了一样无法动弹。我看了看旁边的焱,嘴唇已经失去的往日的血色,真的像是死了一样,但是安静的公寓里焱微弱的呼吸声告诉我,自己心爱的人还在这个世上。
    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去,是一种什么感受?当时的我没有力气去想这些,现在想来,也许当初提议两个人一起殉情就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像是枝说的那个故事一样,被困在山洞里的情侣牺牲自己也要把生存的微弱希望给对方,而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爱人在自己的眼前渐渐死去了。
    我用最后的力气,打了急救电话,然后倒在了电话机旁。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旁边的床上躺着昏迷着的焱。当时我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朦胧中听到一个冰冷的男声在向医生询问焱的情况,当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后,就冷冰冰地离开了。
    毫无疑问,那个男人是焱的父亲,我不知道他究竟把焱当作什么?物品?交易筹码?只要能够嫁人什么都无所谓吗?想到自己最后一刻救活的焱的生命,要被交到这种人手中,而且自己束手无策,就生气,生自己的气。

    第二天醒来,焱已经不在旁边了,应该是搬到其他病房了,而床边是一夜没睡的父母。
    那之后,我没有再去找焱,一来是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她,二来,看着丝毫没有责怪自己,还细心照料自己的父母,也觉得不适合去。
    出院后半个月,我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直到受到焱发的短信,约我到以前一直去的咖啡馆见面,我起初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去了。
    我先到的咖啡馆,焱随后就来了,身边还有一个英俊的青年。焱用没有精神的笑向我示意后,两人坐到了我的对面。焱变的相当憔悴,但不知为何,我感觉边上的那个青年和带着和我和焱一样的气息。
    “我想,木君,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的好!”这是焱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虽然我知道这种东西也许是对木先生的侮辱,但是人毕竟还是要生存的。”青年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到我面前。
    既然知道我不会接收,为什么还要拿出来,不要开玩笑了,装出那种同情的样子!
    “没有经历过就不要装得同情的样子。”我突然站起来对着青年叫道。
    青年抬起头来看着我,过了几秒钟,青年的右眼流出了一道泪水,青年颤抖的嘴唇里漏出轻微的哽咽声。
    “我其实也和木先生有着相同的经历。”青年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后说道。
    是吗!原来我们的都是受害者,一场成人的游戏,把4个孩子的梦作为赌注。悲剧总是悲剧性的相似!
    “她在知道我订婚的第二天便不辞而别了,到哪里都找不到她。”青年用某种忍耐着的语气诉说着。
    “我听说了焱小姐和木先生的时,我其实很羡慕你们,你们有这样的勇气。虽然我也尝试过你们的方法,但都因为自己的懦弱失败了!”青年亮出自己的手腕,上面有几道看似很新的伤疤。
    最后,焱扶着已经泣不成声的青年离开了咖啡馆。而我留下桌上的信封,像一个幽灵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徘徊。
    那之后,我连续工作了三天,希望用工作把自己从悲伤上解放出来。但是,三天没睡之后,被好心的上司劝回家后,打开公寓大门看见的是空当当的屋子,和满是啤酒罐的卧室。
    没有焱,焱已经再也不可能到这里来了。
    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流了下来,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倒在了地上。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又在医院里......

    “木君现在还喜欢着焱小姐吧?”枝用一种平静如湖水般语调问道。
    “嗯!”我感觉枝在用自己的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
    “感觉木君的有点像《挪威》的主角。”
    “是吗?哪一点?”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同时喜欢两个女生,但是其中一个已经成为过去,或者说成为无法接触的另一个世界。”
    “也许就是这个,我现在有找到了属于我可以触及的世界了。”
    “嗯,木君也是我找到的可以触及的世界。”
   
     我和枝的手十指绞缠,紧紧地握在一起,像是这样就代表了我和枝之前的拥抱一样。我们互相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互相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叔本华认为,人的生命是由无数的不幸和痛苦组成的,对于曾经经历过这样悲剧的我来说,这种说法是有说服力的,不幸在一切的生命中潜伏着,如同一只狩猎的野兽一样,寻找时机,击垮猎物。
    要从这样的生命中寻找到一种安慰,所以人创造了各种“艺术”——而在“艺术”未被侠义化的希腊文文字里,“艺术”本来就是创造的意思。“艺术”是一种“生命的寂静”,让生命重获寂静,从痛苦中解放出来。也就是说,要逃离痛苦,不是应该追求快乐,而是追求寂静。
    “枝,能让我听一下你的心跳声吗?”
    “嗯,可以哦。”没有问我奇怪要求的愿意,枝用丝绸般的声音允许了。

    我俯下背,让自己的右耳贴在枝的胸口上。耳朵上可以感受到枝不大但相当柔软的乳房,如果是平时,我也许会因为这个兴奋半天,但是此时,我只是沉浸在枝的心跳声中——“扑通,扑通......”相当有节奏感,像是平静的湖心荡漾起的波纹——也许,这就是“生命的寂静”吧!
    许久,我才抬起头。
    “枝,你平时要多喝牛奶啊!”
    “呃?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枝习惯性的斜着头。
    “这样身体的某些部位才能良好发育啊!”
    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意识到了我的意识,有带着熟悉的红晕钻进了被子里。
    “木君总是这么色。”枝带着无奈的口气轻微地抱怨着。
    “我可是只对枝才这样,其他的女人一概没兴趣。”
    “不行!要罚!”枝突然语气异常的坚定。
    “要罚吗?那好,枝决定怎么罚我?”
    “罚木君从今天开始每天帮我买牛奶......”只用很细微的声音说道。
    “什么?我没听到。”
    “不理你了,木君是个笨蛋。”


    等枝睡去,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开始发呆......
    无论这个世界上的人痛苦也好,悲伤也好,世界上的许多东西还是一如既往,一成不变。人们把这种事物统称为“永恒”。自然的永恒,天地的永恒,和最大的永恒概念——宇宙。当人类发现了这些不为自己意志所动的东西后,也本能开始追求起“永恒”来。埃及法老的金字塔,中国的皇族墓地等等,人类企图创造“永恒”,因此有了“灵魂”一说,也因此有了“转世”之类的概念。
    但在我看来,人类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拥有了一种近似“永恒”的东西——感情。用海德格尔的观点来说解释为“激情”。一种包含着理性却不受理性控制的感情。
    因为包含着“人类的理性”所以为人所创造,而又因为不受理性控制而到达永恒......
   
    我抚摸这枝的刘海,想着百年之后,自己和枝化作哪里的土壤,沿着树干,我们的爱最后成为一只鲜艳的苹果。

Azrael0507 发表于 2008-4-1 12:34

我的世界,你在何处
    “呐,枝觉得,人对人的感情是不是完全无私的?”
    “呵呵,木君总是问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那么我问木君,木君对我的爱是无私的吗?”
    “嗯——在我看来不是无私的!”我熟练地削着苹果,一边回答着枝的反问。
    “阿!原来木君对我是有企图的啊,今天才知道啊!”枝用半玩笑的惊讶语气感叹着。
    “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对枝付出的同时,也希望枝能够回应我的爱,如果枝并没有回应我的爱,那么也就会产生不平衡,那时人的痛苦便将阻止我继续对枝付出。人说到底是从本能上就自私的动物,人付出什么必然是为了得到什么,物质上的或者精神上的。”
    “木君又开始说奇怪的话了。”枝用担心地说道。
    “说不定,我是因为忍受不了失去焱所造成的空洞,才想从枝那里得到什么,所以才这样每天都照顾着枝,这样看来,所谓的‘爱’也不过是一种等价交换的筹码!”
    “木君!”
    “说不定枝也许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只是我为‘付出的我’在自己心中塑造的一个氛围罢了,我从头到尾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焱的时候也是这样,为了平衡自己的付出,竟然拉着焱去自杀......”
    “木君!不要再说的!”我的话被枝打断了,枝带着小学[wiki]教师[/wiki]教导犯错学生的表情看着我,当意识到我停下之后,枝的表情才渐渐柔和。
    “木君把我想成和不喜欢的男人也可以接吻的女孩?”枝的话语里带着火气。
    “不是,我是对自己讨厌......和枝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我的恋人在被人讨厌!作为女友的我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对不起,最近有些烦躁......也许是前段时间想起曾经那些事的关系。”我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认错就好,对了,木君,能不能把手臂给我。”
    “嗯?给你当然没有问题,但是......”我边说着,边把自己的手臂放到枝的手中,没想到枝突然抓起狠狠地咬了一口。
    “痛,干吗!。”我反射性地收回手臂,上面带着几条细细的粉红牙痕。
    “我帮木君报仇了。”枝带着得意的微笑。
    “哈?”咬我是报仇?那么哈姆雷特是不是也咬自己一口为父亲报仇呢?
    “我狠狠地咬了一口说木君坏话的人。”

    “嗯,枝,谢谢。”许久的沉默后,我看着自己手臂上渐渐褪去的牙印自言自语着。

    “枝,有没有想过去医院外面?”
    “外面?做什么去?”
    “当然是去玩咯,也就是约会!”
    “可是不太方便吧,何况医生也不一定许可的!”
    “说的也是!但是枝是想去的吧?”
    “嗯。”枝点了点头,长长的刘海在额头上摇晃着。
    “那就没有问题,办法我来想。”


     那天之后,恰巧公司放长假,我想前辈借来了车,然后让女同事选了一些合适枝这个年龄女孩穿的衣服。长假第一天的清晨,我早早的来到枝的病房,乘着医生和护士都在做上班准备的空隙,把枝抱了出来。
    “有种私奔的感觉,让人好紧张啊!”枝像小猫一样蜷缩在我的怀里。
    “真正紧张的可是我,如果被人发现我抱着你走向医院外面,说不定会被当成诱拐犯呢!”
    “啊,原来我要被诱拐的啊,木君要把我卖到哪里去?”
    “把你卖给果园的庄主,让你当肥料去祭奠那些被你吃掉的苹果们。”
    “吃苹果的不只是我哦,木君也是共犯。”
    “啊!那就和你一起被卖掉,当一对‘肥料’情侣。”
    “那卖下来的钱呢?”
    “留给我们的孩子。”
    “啊!我要为木君生孩子吗!”
    “不愿意?”
    “愿意是愿意,也想过将来和木君结婚,为木君生孩子,然后两个人一起抚养,一起老去......只是感觉用语言说出来有些让人惊讶而已。”
   
    枝的病房离停车场并不是很远,而且清晨几乎没有什么人,我和枝很快就钻到的车里,这时,我才多少安下了心。
    “枝,你这套衣服出去不太方便,我托同事给你准备了一些衣服,你替换一下。”我把装衣服的包放到后座上。
    “你左手的是上装,右手边的是裤子。就这样,我先到车外去了。”
    来到车外,呼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感觉自己有些傻傻的,车里面的枝在换衣服,而我在车外应该干吗?男人似乎总是有类似尴尬的时间,也许香烟就是为了打发男人这种无聊的时间而发明的,当然,平日的我是个健康主义者,所以我从口袋的掏出了一片口香糖嚼了起来。
    “木君,这条裤子好奇怪,怎么这么紧!”车里传来枝的声音。
    “那条?”我问着打开的后座的车门,只看见枝上身穿着一件天蓝的绒线衫,而下身是套到一半的牛仔裤。
    “那个,这是,紧吗?对!呃,换一条吧!”我的视线被钉在了枝没有被裤子遮住的腿上,变的语无伦次。
    “还是换一条裙子吧?”枝提议说。
    “呃,是,好啊,我找找有没有。”
    最后,枝穿上了一条过膝的浅色格子长裙。

    “木君好色!。”我开着车,后座的枝突然冒出一句话。
    “什么啊,莫明其妙说这个。”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
    “那是没办法的吧!不过如果你介意,那我道歉。”
    “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基本平时不运动,腿的形状不那么好看,不想让木君看......”
    我回想了一下刚才给枝换衣服的时候,枝的腿上确实有一层薄薄的[wiki]脂肪[/wiki],但看起来并不臃肿,反而给人一种柔软的感觉。
    “木君不会在想奇怪的东西吧?”枝带着赌气的语气抱怨着。

    虽然说是约会,但是毕竟枝的眼睛看不见,有很多平常恋人能做的事都做不来,而且枝的体质因为长期卧床也不是很好,所以最终,我和枝只是在游乐园一个角落的一个长凳上坐了一整天。在旁人看来很傻吧?但是,对于我和枝来说,这就足够了。
    “枝要什么味的?”
    “苹果的。”
    “大叔,一份苹果一份草莓冰淇淋。”

    “说起来,枝对苹果还相当的执着啊。”我一边吃着自己的草莓蛋筒一边看着枝添冰淇淋的样子,粉红的舌尖稍稍露出嘴唇,然后一下一下小口的把冰淇淋添到嘴里,让我想到的小猫仔添牛奶的样子。
    “木君说对了一半,草莓我也喜欢。”
    “那我的也给你吧。”我小心的把自己的那份放到枝的手中,枝依旧用相同的方法添几口。
    “这算间接接吻吧?”枝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不是直接的都不知道来过几次了吗?”
    “啊——木君真不懂浪漫。”也许我要弄的女人的浪漫还需要下辈子。

    “已经9:00了啊。”我看了看手表。
    “回不去医院了呢!”
    “嗯,怎么办好呢。”
    一阵沉默,似乎我和枝对即将到来的夜晚都束手无策。
    “呐,枝,去......情侣..旅馆吧?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会想办法把你送进病房的。”我相当紧张地说道。
    “旅馆......也就是说,那个......”枝的声音越来越轻,脸上泛出了红晕。
    “算了,还是算了,我想办法送你回去,就算被发现了认个错什么的就算了。”说完后,感觉自己在某些方面相当的胆小。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太感觉不太喜欢那种地方,去......木君的..家不行吗?”
    “嗯,就那样吧,但是我绝对不做枝讨厌的事情。”
    “嗯,我相信木君。”这时,枝柔软的手紧紧的抓住我的手背。

    为了工作的方便,我的公寓和父母是分开的,因为只有一个人住,所以面积不是很大,而且只有一张单人床,但是必要的生活设施都很完备。
    “枝,先洗个澡再睡觉吧?”
    “嗯。”枝轻声的回应道。
    “因为没有准备女孩的睡衣,所以只能用我的将就一下了。”
    “没关系,木君的东西并不介意。”
    “是吗。”说完后有一阵沉默,我和枝活像第一次与异性独处的单纯高中生,或者说,我们两人某方面的心理年龄也就这个程度。如果换成现在别的情侣,是不是早脱光了抱作一团了?
    “那个,眼睛不方便,木君能不能帮忙——洗澡的时候。”枝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嗯,应该可以吧......”

    枝只围着一条浴巾坐在浴室的椅子上,我尽力让自己的视线错开枝的身体帮枝洗着长而柔软的像婴儿一样的头发,但是有时兴奋的眼珠还是不听话的——或者说很听话的转向枝。当枝背对着我解开浴巾让我涂香皂时,我在脑中重复起马克思的货币流通理论,但是当帮枝冲去泡沫走出浴室时,下身还是硬的一塌糊涂了——马克思终究敌不过男性的生理反应啊。我在感叹那位伟大的哲学界时,同时也惊讶自己的自制力。
    枝睡在我的床上,而我则睡在了地板上,不过,为喜欢的女人睡地板的男人似乎也是一种幸福。
    “衣服上有木君的味道。”
    “是吗,这可是刚洗过的!”
    “呐,木君,如果地板不舒服的话,睡到床上来也不要紧哦!”
    “不必了,我怕睡到床上来我就没法控制自己了。”
    “男孩都这样吗?”
    “也许吧。”我自然不否认有那种把女人看作石头的艺术家或者苦行僧存在。
    “如果对象是木君的话,我觉得我有心理准备的。”枝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牺牲的东西。
    “不,还是算了,感觉如果那么做的话好像是在消耗幸福,我只要和枝在一起就足够了,如果索要太多,有一种幸福不会长久的感觉。”
    “嗯,我有时也有相同的感觉。”枝的语气略带忧郁。
    “那么,木君,抱着我睡吧,这样就不用睡地板了。”
    “也许我会控制不了自己哦。”
    “我相信木君。”枝异常坚定的说道。

     在床上侧下身体,枝身上洗发水的清香和枝独有的气味越来越接近。我从别后抱着了枝,在安静的夜里,静静地感受的枝的心跳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回到医院才知道,因为病人彻夜未归,医院还是出了一些小骚动,甚至差点报了警。当然,为了防止我再带枝彻夜不归,虽然我的探望还是被允许了,但在和枝聊天的时候,背后总是一个老护士不时的走过门口,用警惕的眼神瞥我一眼。
    “看来最近是出不去了。”我有些遗憾的说道。
    “只要和木君在一起就好,再说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是吗?最近朋友们说去海边玩一次,本来想带你一起去的。”
    “海滩啊,被木君说的有些向往了。”
    “没关系,等你出院了,我们想去几次就去几次。”我一边把最后一片苹果放进枝的嘴里,一边说道。
    “有了!木君,有剪刀吗?”
    “有是有,但是突然要这个干吗?”
    “用剪刀剪下我的一下挫头发,先剪,我一会解释用来干吗。”
    我取出随身的折叠剪刀,“卡插”一声,我在枝的发梢处剪下一小段。
    “木君收好这些头发,然后等到了海边,把它们撒入大海,让它们替我先享受大海吧。”

    坐在朋友的游艇上,海风吹着船边上不知道谁系着的白丝带。我打开口袋中的手帕,把其放到风中,海风带着枝的细发,打了一个回旋之后,没入深蓝的世界,进入永恒的时间。
    我想象着,当百年之后,我和枝都死去之后,如果那时人类因为土地紧缺问题而把骨灰都撒入大海,那么,我和枝在这一望无际的深蓝中,是否还能找到对方?
    手上最后一丝头发化作阳光的模样,融入了我的世界......

精灵的守护人 发表于 2008-6-8 18:56

顶顶!  [s:10]

页: [1]

Powered by Discuz! Archiver 6.1.0  © 2001-2007 Comsenz In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