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爱情在城乡结合部埋葬
她的爱情在城乡结合部埋葬安然是我最好的密友之一,在少女时代,我们曾无数次于傍晚时分在恩城锦江河边漫步,梦想着将来不可知的幸福和快乐。后来她结婚了,生孩子了,但是又离婚了。为了争取儿子的监护权,她签订了放弃向前夫追讨儿子抚养费的协议。我当然清楚这个不平等的协议在法律上站不住脚,也多次鼓励她通过法律途径向前夫追讨儿子的抚养费,但是她说不。她说她要把儿子抚养长大考上大学,让儿子亲自向他父亲要。言语间虽然轻淡却坚决,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味道。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心怀憧憬嫁入城里的农村女孩了,而今她只是一名带着儿子苦苦支撑的单亲母亲,虽然境况不济却自有一股傲骨。有时候我想,如果她嫁的是一位与自己一样从农村出来的男孩子,结果会不会好些?
1 开始时也算是
一个爱情故事
在我们一众女伴中,安然的条件其实挺不错,虽然个子不高但是长相娇美,且性格温婉,大专毕业后分配在一间国家单位工作。那时候她住在单位宿舍的单间里,大家常常趁周末时在她宿舍聚餐。她是一个很注重生活质量的人,简陋的宿舍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印象中最深的是当时月薪仅1000元左右的她竟然愿意花100多元买一个水果盘。那水果盘是水晶做的,看上去倒也玲珑通透,但也只是一个水果盘而已。由此我知道,安然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她表露出来的温婉其实并不真实,骨子里,她比很多人更不肯妥协。
那时候的我们,因为读了几年书继而在城市里工作,完全把自己当成城里人了,直至安然谈恋爱,我们才重认认识了自己的身份。参加工作两年后,有人给安然介绍了男朋友,他们见了一次面后,安然就为他在宿舍里搞了次聚会,把我们一班好事之徒聚在一起。平心而论,从外貌上看那男人实在配不起安然。其貌不扬且表情木讷,惟一的优点就是长得非常高(如果这算优点的话)。于是我们一众人背后叫他“竹竿”。
看得出,安然对竹竿是满意的,她一直像个小女人一样甜甜地笑,为大家准备餐具和饭食,而竹竿一直坐在宿舍里闷闷地听唱片,时不时无聊地翻下书,也不参与我们的话题,好像与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竹竿初中毕业后就在父亲的安排下进了一间单位,后来转到一行政单位当司机。在我们看来,竹竿算是高攀安然了,令我们始料未及的是,在以后的日子里,被人嫌弃的竟然是安然。
认识后没多久,竹竿带着安然回家拜见父母。竹竿的家在单位的家属院里,已颇有些年月,连墙壁都斑斑驳驳,几乎与农村的房子无异了,但当安然迈进竹竿的家时,却感受到竹竿父母冷冷的审视的目光。吃饭的时候,竹竿的妈妈说:“你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我们这里不是你们乡下,不会随便用筷子给人夹东西吃。”安然知道这家人不喜欢自己,只好装作不在意地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竹竿。而那个带她回家的男人,此刻却自顾自地埋头大吃,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瞟她一眼。
2 嫁入城里的小媳妇百般不讨好
半年后终于谈婚论嫁了,因为竹竿已快30岁了,尽管安然并不愿意这么快结婚,但是竹竿说再不结婚母亲就会生气了。双方家长见面的过程并不愉快,按照农村的习俗,谁家嫁女儿都要给村中人和亲戚分发嫁女饼的,而嫁女饼是必须由男家提供的,以此显示出嫁女的尊贵,因此双方家长在商议婚事的时候,安然的父母提出,要不要彩礼不要紧,但是希望拿多些嫁女饼。竹竿的母亲冲口而出:“你们农村人就是这样,嫁女饼都比别人要得多……”老实巴交的父亲尴尬地笑,安然只好拼命地往大家杯上添苶水。
终于结了婚,从酒店摆酒回来的当晚,小夫妻俩在新房里清点礼金时,竹竿的母亲跑了进来,叫他们把礼金全部交出来用在家庭开支上。晚上睡觉时,竹竿才闷闷地说,因为母亲怕她把钱带回农村的娘家,所以要第一时间把钱拿到手。安然无言以对,娘家虽然在农村,但是父母开办小农场,家境并不算差,但是婆婆认定安然家就是那种穷得要上午吃番薯晚上喝稀饭的农村家庭。在以后的生活中,任何时候,只要安然一说到娘家,婆婆便会从鼻腔中发出不屑的哼声。
婚姻生活是琐碎的,安然的柔顺令她与竹竿相处得不坏,但令她难以忍受的是婆婆的挑剔。安然每天吃了饭洗了碗后,等全家人都洗了澡后还要把全家的衣服都洗了晾好才睡,虽然大部分衣服是用洗衣机洗,但内衣袜子等都是手洗的。对于她的付出,起初时竹竿是深有感触的,每每在她晾完衣服回房间的时候,会拉拉她的手以示慰问,但时间长了,就不在意了,全家人都把家务视为安然的固定任务,一家人说笑着看电视的时候,安然默默地干活。有时候大家在聊天,安然也会说几句,但往往被婆婆一顿抢白:“你出来城市有几天,懂什么。”丈夫一如既往地不参与她与婆婆的“战斗”,她也不想丈夫当夹心饼,只好尴尬地笑,不争论。她以为,当小媳妇,开始的时候未免要受点委屈,时间长了就会否极泰来。
为了赢得婆婆的疼爱,她每次回娘家,都会从娘家带来土特产,娘家开农场,鸡呀鹅的也常常拿回来,但是这无法改变她的现状,娘家人的豪爽和大方,在婆婆和丈夫看来却是农村人对城里人的巴结和讨好。
3 逃离不平等的婚姻
婚后数月,她就怀孕了。家中人虽然也有即将添新丁的喜悦,但对她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改变,用婆婆的话来说,就是“农村女人即将生孩子了还要下地种田上山割草,洗衣做饭只是手脚功夫,怕啥。”
孩子出生一个月时,矛盾终于爆发:给儿子做满月酒,安然的父母带了鸡买了小衣服小棉被来看女儿和外孙。晚上亲戚散去,婆婆拿着他们送来的东西说:“农村人送的,有什么好东西。”这句话令安然隐忍了多时的怨气终于发作,她冲口而出:“动不动就说农村人怎样怎样,你们家还不是城市的穷鬼!”
如同引爆了炸药,婆婆跳了起来拍腿跺脚呼天抢地,丈夫当即打了安然一巴掌。一时间小孩哭大人吵,如炸开了锅。默默地抱着儿子回房间,安然的泪水流了满脸。她没有带着孩子冲门而出的底气,娘家在农村,她连深夜回娘家的资格也没有。
丈夫那一巴掌令她伤透了心,令她想不到的是,丈夫在打了她一巴掌后,不但不感觉内疚,反而在深夜再次进入房间指责她,她冲口而出:“那离婚吧。”其实心底里,她希望丈夫开解她,哄哄她,这样一切就会过去了,但是丈夫说:“好,离婚,像你这样的农村女,还怕娶不到!”这句话彻底断了她的所有想法,原来有的人,你根本不必给他第二次机会。
日子就这样在争吵中过去,城里与农村的矛盾历久而弥新,每次婆婆都能找到攻击她的话题,与以前不同的是,丈夫从观众变成了帮凶,每次都是以母子俩的声势浩大而压倒她。在儿子满三岁的时候,她终于向丈夫提出了离婚,与儿子一起搬进了出租屋,并把儿子送进了幼儿园。
当她带着儿子离去后,婆婆和丈夫好像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她也需要平等的尊重。于是,先是丈夫每天去她单位门口等她,希望她不要离婚,然后又是婆婆和公公去带幼儿园门口接孙子顺便求她回家,尤其是丈夫,有段时间还在晚上打电话给她,重温刚恋爱时的蜜语功课。只是她已没有细听的心情了,曾经的爱情,如同一杯隔夜的茶,虽然还闻不到馊味,却已无法一口喝下去。
这家人终于明白,这个貌似没有性格的“女村女”其实坚决得很,于是提出了一个条件:离婚可以,但是必须把儿子交给他们抚养,由安然每个月支付抚养费。如果安然要孩子的话,也可以,但是男方不会付一分钱抚养费,双方要签订好协议才办理离婚手续。
安然立即签了。离婚至今已经五年了,安然的孩子没有一般单亲家庭孩子的孤僻,反而非常调皮可爱。虽然她还未再婚,但是我知道,她对爱情仍然深信不疑,只是,还没有遇上合适的对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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