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之人
世俗之人“芥川君,说实话,我觉得您对于别人的评价太过敏感了,这可不像您在您的小说中表现的思想啊!”菊池宽用为对方着急的眼神看着对坐的芥川龙之介。
“可是菊池君,既然这本书集是我组织编辑的,里面的文章也是来自于不同的作家,那么此书卖出的钱就有义务经我的手再转交到每个作者手里。”芥川用严肃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字地说着。
“芥川君,作为朋友还是劝您不要对于此事如此的认真。首先,作为一本纯文学性的书集,发行量与利益本来就不那么大,就算分到每个作家手里,最多也不过几厘钱,作者即使再穷困,我想也不会把这些钱放在心上。再者,为了这本书集的出版,芥川君你已经是尽心尽力了,最后还自己掏钱出来,不算你个人的劳务费,这次生意你也做亏了,何况你自己的身体也不好,何必如此和自己过不去呢?”
“菊池君,书集不是生意。”芥川用柔和中带有的强硬语气说道。
“我同意。”菊池宽叹了一口气,然后泯了一口面前凉透的咖啡,无奈看着波动的褐色水波。
久久的,二人一直保持着沉默。
“对了,菊池君,你看过了那本书集了吗?”芥川像是要打破尴尬的气氛似的表面的问了一句。
“看了。”菊池表现的有些急躁,但看的出不是对于芥川的,而有点像是对于自己的。
“如何?我其实觉得其中的一两个以后会成为大师级别的人物。”芥川似乎只要谈到文章,便可以从长期的神经衰弱中摆脱出来,眼神中发出平日中没有的光芒。
“芥川君的眼光的确敏锐,看的出其中相当一部分的人都将在日后能够独当一面,但是,我不明白芥川君为什么要把一些并不那么优秀的作品也选进去,就比如一些只有创作冲动的自以为是的人。”
“......毕竟年轻人还是要鼓励的吗,再说本来就不景气的纯文学不能再提高作者创作的门槛了吧?”
“也许芥川君说的有理,但是如果纯文学放下门槛,那还可以叫做纯文学吗?我说这话并不是要反驳芥川君的观点,只是希望芥川君不要带着一种同情或者过分公平的态度去选择文章,没有才华的人就是没有才华,这种事强求不来的,或者说对没有才华的人强求才是一种残忍。”
“嗯。”芥川默默地听着,没有做任何反驳,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我虽然羡慕芥川君在文学方面的天赋,但我人物芥川君对于处理人事方面的问题实在不在行。”
“菊池君说的有道理,也许是因为在我鬼斋里待了太长时间的缘故吧。”
“总而言之,我是希望芥川君你能够不要过度的在意别人的话,就好像这次编辑书集,我知道有作者抱怨说:‘最终还是芥川龙之介拿了我们的文章去卖他的书。’这种人在我看来根本就不会写出什么好货色。另外芥川君也不要太过苛求自己,我知道你有精神上的原则,但是人不是靠原则就能够活下去的。”
芥川到谈话的最后还是默默地听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菊池看了看已经不在波动的咖啡表面,留下了餐费,安静地离开的座位。
一日,正当菊池正在处理着繁忙的编辑工作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喂,请问是哪位?”
“菊池君吗?现在有空吗?”
“有,出什么事了。”虽然被手头的工作弄的焦头烂额,但是只要是芥川的电话,菊池总会放下手头的一切事物,特别优先芥川的电话。
“我想说一声,我觉得还是把卖书得来的钱分给每个作家。”
“是吗,真的要这么做?”虽然语气中没有一丝疑问的态度,但是丝毫芥川的决定早在意料之中的菊池只能用这句话来遮盖自己的无奈。
“嗯,毕竟他们是付出了自己的劳动,不能让他们没有报酬,数目虽小,但是总是是劳动的报酬,如此我自己吞了这笔钱,我还是觉得心理不安。”
“那么就请您自己把这些钱送到每个作者那里吧,因为最近这里的事情实在太忙了。”菊池像和芥川赌气一样的说道。
电话的那头久久地沉默着,最后一个有些彷徨的声音用模糊的语调说道:“......嗯,对,毕竟是我自己决定的。”
菊池听着芥川衰弱的语气,有些后悔自己的话,但是又感觉收回自己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最后变的电话两头的人都开始沉默不语。
“菊池君,有时间还是要写一点小说的啊,我还是希望多看到你的文章,而不是你编辑的文章。”
“嗯~~~,毕竟我的专长不在文章,对于现在的我而言,编辑的工作让我感到非常满意。”
“但还是希望看到你的文章啊。”芥川用一种遗憾的口气叹息着。
菊池从抽屉中拿出了自己曾经发表的文章,怀念地看着,有看了看被半打稿件遮住的窗外的天空。
“嗯,等忙完了这段,空下来了一定。”
“嗯,就这样吧,菊池君,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芥川君你总是太在意别人的感受了。”
“没有就好,那么我就等着菊池君的新作了。”
这次通话后每过几个月,菊池受到了芥川在家中自杀的消息,消息震动这这个文坛,甚至整个社会,但是对于芥川死前有过密切联系的菊池来说,又有了一层更加承重的含义。
芥川自杀的方式也平静,丝毫是为了故意避开人们的视线。最终,芥川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不愿意给任何人“添麻烦”。
“菊池君,知道叫做マインレンデル的东西吗?”恒藤在从火葬场回来的路上问道。
“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那个应该是人的名字吧?”
之后,菊池又问了很多人,但都说不知道,三天后,恒藤来到菊池的家中,向其叙述了自己查到的资料,マインレンデル是19世纪的德国哲学家,收叔本华思想的影响,有着很严重的厌世情结。恒藤认为,芥川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最后自杀的,因为在芥川的记事本中,不只一次地出现マインレンデル。
恒藤最后,菊池又一次翻出了芥川的《罗生门》,看着文章尖锐的笔调和思想,怎么也看不出它的作者芥川龙之介只是一个一生充满病痛,为人有时太过亲切的世俗之人。菊池想,如果芥川能够在生前更加恶人一些的话,也许就不会被如此多的琐事所压垮,最终选择了自杀。他精神中的“洁癖”,最终没能允许他在这个“肮脏”的世界多生活一秒。
在我们之中,攀登的境界最高,想要逃离世俗的芥川,结果是最受世俗所累之人,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啊。——《关于芥川的种种》(菊池宽) 小品之作,没想感动任何人,只是看了菊池宽写的回忆芥川有些感触,就干脆把它改编成了一篇小说。
菊池的原文是日文的,鄙人三脚猫的四级日语水平如果有翻译不妥之处请大家原谅,另外附上原文链接:
[url]http://www.aozora.gr.jp/cards/000083/files/1340_19832.html[/url]
最后赞菊池一个,他的文章也不错,和芥川是两种味道。
并不抱有让读者喜欢我这篇小品的愿望,只是希望能够让您产生阅读芥川或者菊池作品的兴趣。 多谢分享了啊....... LZ分享和自己写的都8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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