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顽石=通灵宝玉≠神瑛侍者[/b]
这一节小标题和下面几节的文字相比,字数过多,但是最紧关节要的,删减不得,在下之为文也顾不得有头重脚轻之失了。
大家不妨跟着我再细细读读第一回的这几段文字。
第一段文字:
“谁知此石自经煅炼之后,灵性已通”(红楼梦脂评汇校本[第一回])到了程高的本子,生生的在后面加上了八个大字“自去自来,可大可小”(程乙本[第一回])
这程本多出的八字被周汝昌批的够狠,我不赘述了,只把两段异文引用出来,请诸君自己咂咂其中味道。
第二段文字:
程本:
那僧道:“此事说来好笑。只因当年这个石头娲皇未用,自己却也落得逍遥自在,各处去游玩。一日来到警幻仙子处,那仙子知他有些来历,因留他在赤霞宫中,名他为赤霞宫神瑛侍者。他却常在西方灵河岸上行走,看见那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棵绛珠仙草,十分娇娜可爱,遂日以甘露灌溉,这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后来既受天地精华,复得甘露滋养,遂脱了草木之胎,幻化人形,仅仅修成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餐秘情果。渴饮灌愁水。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甚至五内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常说:‘自己受了他雨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若下世为人,我也同去走一道,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还得过了。’”(程乙本[第一回])
脂本:
那僧笑道:“此事说来好笑,竟是千古未闻的罕事.只因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绛珠草一株,时有赤瑕宫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这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后来既受天地精华,复得雨露滋养,遂得脱却草胎木质,得换人形,仅修成个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食蜜青果为膳,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其五内便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恰近日这神瑛侍者凡心偶炽,乘此昌明太平朝世,意欲下凡造历幻缘,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挂了号.警幻亦曾问及,灌溉之情未偿,趁此倒可了结的.那绛珠仙子道:`他是甘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既下世为人,我也去下世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他了。”(红楼梦脂批汇校本[第一回])
问题很明显了,程高本增加的短短一百来字,顽石居然一下子和神瑛侍者扯上了关系。
在此,我不妄论程高本的真伪,但是大家略略一读,马上可以感受到两种文本所传达给我们的不同信息。
程本的文字把顽石、通灵宝玉、神瑛侍者、贾宝玉之间的关系搞的非常混乱。先提到顽石,顽石被警幻仙子命为神瑛侍者,下凡变成贾宝玉,换句话说,顽石=神瑛侍者=贾宝玉。不禁使人疑惑,神瑛侍者的前世是顽石,后世是贾宝玉,那么贾宝玉口中含着的通灵宝玉从哪来?按这个思路再看第一回,顽石记录着石头记这个故事;120回全本的末一回,宝玉出家,难不成又历经几世几劫,再化作顽石,记录着这些年亲历的故事?
还是脂本的文字交待的清楚些,日夜浇灌着绛珠草的神瑛侍者下凡变作了贾宝玉,绛珠草变成了林黛玉, “因此一事,就勾出多少风流冤家来,”(第一回)作为曹雪芹战友的脂砚斋(姑且这么认为吧)于是在甲戌侧批道:“余不及一人者,盖全部之主惟二玉二人也。”二玉当然指的是贾宝玉和林黛玉,也理所当然的成为全书的男一号和女一号。顽石则混杂其间,下凡变成含于宝玉口中的通灵宝玉,做为旁观者,记录着二玉以及围绕在二玉周围的一干风流孽鬼下世后的故事,几世几劫之后,满身的文字被空空道人给抄了去,才有所谓的《石头记》。
所以我宁愿相信这才是曹雪芹的真文字,这样便可以清楚的解读其它的一些文字了。
先看元妃省亲时候的一段可能是抄手抄书时把批语混进正文的一段奇怪文字了:
此时自己回想当初在大荒山中,青埂峰下,那等凄凉寂寞;若不亏癞僧、跛道二人携来到此,又安能得见这般世面。本欲作一篇《灯月赋》、《省亲颂》,以志今日之事,但又恐入了别书的俗套。按此时之景,即作一赋一赞,也不能形容得尽其妙;即不作赋赞,其豪华富丽,观者诸公亦可想而知矣。所以倒是省了这工夫纸墨,且说正经的为是。(红楼梦脂评汇校本[第十八回])
这段文字是顽石的自述,程本注意到这个问题,把这段文字删的干干净净。否则再怎么样的生花妙笔,也无论如何无法自圆其说:贾宝玉是顽石的化身,却在同时同地,有两个心思,说两番言语。
再看“通灵玉蒙蔽遇双真”
贾政听说,便向宝玉项上取下那玉来递与他二人。那和尚接了过来,擎在掌上,长叹一声道:“青埂峰一别,展眼已过十三载矣!”(第二十五回)
看看,这段文字,程本和脂本并没异文,和尚没有见过神瑛侍者,也不曾对着床上的宝玉说,而是对着掌上的通灵宝玉有此十三年一别之叹。从这段文字,我们起码可以得出两个结论:通灵宝玉就是十三年前被携了下凡的顽石,而没有化成这位躺在床上的贾宝玉。
通过上面的分析,我们不难得到第一个小标题的结论。
[b]甄宝玉是本,贾宝玉是象[/b]
甄士隐是真事隐,甄便是真,甄家便是曹家。赵嬷嬷道:“还有如今现在江南的甄家,嗳哟哟,好势派!独他家接驾四次,……”(第十六回),我们现在知道曹雪芹的曾祖父、祖父、父亲等三代四人连续65年做江宁织造,康熙六次南巡,四次由曹家接驾,与书所写暗合。
大胆的引申一下,甄宝玉便是曹雪芹,并不出场,但时候在书中存在着。贾宝玉则是作者理想中的人物,与大观园一样是意象上虚幻的东西。不写甄家,才有“将真事隐去”,写贾家,正是“把假语敷衍”。贾雨村与冷子兴谈到:“你看,这等子弟,必不能守祖父之根基,从师长之规谏的。只可惜他家几个姊妹都是少有的。”(第二回),此乃写实,夸张到贾家,少有的姊妹又岂止几个,数量上被放大了何止数倍?
很多文章谈到甄宝玉是贾宝玉的分身,我不以为然。恰恰相反,我倒以为,甄宝玉是本,是作者的自陈,所以带成小说来,着墨不多,只是时刻提醒着读者,有一个真实的人物存在。而贾宝玉则是作者夸张虚拟的一个幻像,作为小说的主人公存在着,演绎着石头记这个“假做真时”的故事。
[b]神瑛侍者≠甄宝玉[/b]
从《新证》到《红楼夺目红》,周先生便不断在完善着自己的宝湘传,自传说。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内容就是:神瑛侍者是甄宝玉,作为绛珠草转世的林黛玉还错了眼泪。
这个是说不通的,不难学着周老的口气发问:如果神瑛侍者是甄宝玉,绛珠草是林黛玉,那么贾宝玉是谁,倒成了实实在在的凡人了?侍者投到了甄家,林黛玉投错了地方,认错了人,“这一干风流孽鬼下世”,难不成都投错了地方?黛玉和侍者有前世的朝夕相处,认错人难道不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贾宝玉不是神瑛侍者,也不会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第三回)这样奇怪的文字了。
换个角度想想,神瑛侍者并不是甄宝玉,而是贾宝玉,则上面的问题便都可以迎刃而解了。再罗嗦一句,曹雪芹既给甄宝玉着一“真”字,自然不会在他身上套用这些离奇荒唐的故事了。
[b]木石前盟[/b]
周老在《红楼夺目红》的一篇中把“木石前盟”四个字居然把此定成了红楼梦中最难读懂的文字。小子狂妄,觉得其实并不难读,试着来解释一下。“木石前盟”一语出自红楼梦曲的第二支,“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第五回)。木是指林黛玉,双林为林,草儿为木,并不难解。特地查了下“瑛”字的解释:瑛,似美玉的石头(辞海)。去掉定语,便是石头了。侍者是人,能不能称之为石?再细读,绛珠草修成女体,下凡之前已是绛珠仙子,可以称之为木,那么把侍者称为石便无不可了。周老不解“前盟”,称宝黛无论如何一为侍者,一为仙草,只有浇灌之情,还恩之份,何盟之有?继而又再次光大他的宝湘说,谓之青梅竹马,是为“前盟”。在下看来,周先生可能迷之太深,而失之简洁了。“前盟”定然不能指宝湘,前字太大,少时玩伴,安能称之为“前盟”,何“盟”之有?非隔世不能着一前字,盟:古代诸侯于神前立誓缔约之称。(辞海)。书中又有“虽其中大旨谈情,亦不过实录其事,又非假拟妄称,一味淫邀艳约、私订偷盟之可比。”(第一回),可见盟字指神瑛侍者和绛珠草前世的一段奇情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此处称前盟,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诸君别忘了,《终生误》是曲子,基本规则便是押韵,此处不用“盟”字,该用何字?果然,贾宝玉梦中的一句话帮了大忙:“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是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第36回),不受押韵限制的时候,曹公便明明白白的点出木石之间乃是一段姻缘。
至此,小文告一段落,再重申一遍结论:神瑛下凡为贾宝玉,顽石跟随其中变为通灵宝玉,甄宝玉及甄家实乃曹雪芹、曹家,是本;贾宝玉及贾家是敷衍出的故事,是象。 好文章啊,我粗读一两遍《红楼梦》,所以对书没有评价的资格,只是楼主对红楼的热爱程度和用心程度让我既惊讶又振奋,大学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才,看来并非都是腹内草莽。大开眼界! 现在我是冲着你铁琴书生的名号了
你的文章么我是必看
怎么还是这么萧条
我先顶一个 有深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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